“干你娘的谢彦,工分簿交不交?”
后脑勺猛地一疼,谢彦眼前发黑,整个人被搡得撞在土墙上。泥巴簌簌往下掉,呛得他直咳嗽。
他抹了把脸,血和灰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面前站着三个壮劳力,领头的叫孙二狗,脖子上挂个军用水壶,其实里头灌的都是苞谷酒。这人嘴里喷着酒气,手指头快戳到谢彦鼻尖了。
“昨儿记工分,你他妈给老子少记了俩钟头。”孙二狗歪着嘴笑,“怎么着,上回没打服?”
身后两个跟班跟着起哄,“就是,一个孤儿野种,装什么文化人!”
谢彦脑子嗡嗡响。
他不是原来的谢彦。三天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的社畜,熬夜加班猝死,一睁眼就掉进这具瘦得皮包骨的身体里。原主的记忆碎片扎得他头疼——爹妈早死,靠村里接济长到十六岁,响应号召下乡插队,结果分到这个叫“老鹰坡”的鬼地方。
茶叶种在半山腰,人住在山脚泥坯房里。蚊子有拇指大,吃饭永远半饱。
原主窝囊,谁都敢踩一脚。
“愣你妈呢!”孙二狗一巴掌扇过来。
谢彦本能一躲,巴掌擦着耳朵过去,火辣辣的。
“还挺会躲?”孙二狗乐了,“哥几个,按住他,今儿不把工分改了,屎给他打出来。”
两只大手一左一右钳住谢彦胳膊,跟铁箍似的。他挣扎两下,根本挣不脱。这副身体亏得厉害,两天没吃顿干的了,腿都在打摆子。
“二狗哥,”谢彦嗓子干得冒烟,“工分真没记错,昨儿你下午压根没出工,在仓库后头喝酒……”
“放屁!”孙二狗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谢彦闷哼一声,胃里翻江倒海。疼倒是其次,主要是饿。饿得他眼前一阵阵冒金星,看东西都带重影。
“改不改?”孙二狗揪住他头发,把他脑袋往墙上磕。
咚。咚。
泥墙震得掉渣。
谢彦牙关咬得咯吱响。他脑子飞快转——原主记忆里,孙二狗是大队长的外甥,横行惯了。告状没用,硬刚打不过。跑?跑哪儿去?四面都是山,跑出去饿死更快。
“我改。”他哑着嗓子说。
孙二狗停了手,“早这么识相不就完了?”
谢彦被松开,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胸口疼,肋骨估计裂了一根。他喘着粗气,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工分簿,手指哆嗦着翻开。
孙二狗蹲下来,一把夺过去,“这才对嘛。给老子改成十个工分——昨儿我摘了一天茶,可累坏了。”
他身后俩跟班嘿嘿笑。
谢彦看着他改完,把簿子扔回来。“滚吧,明儿再敢跟老子犟,腿打折。”
三个人晃着膀子走了,留下谢彦蜷在墙角。
他盯着工分簿上歪歪扭扭的字,肺管子要气炸了。
妈的。真他妈窝囊。
想他上辈子好歹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在互联网公司做到中层,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可那些学历、经验、本事,搁这儿屁用没有。这儿只认力气,认拳头,认谁家亲戚在公社当干部。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叫得他眼眶发酸。
原主的窝头昨儿就吃完了,今儿一天水米没沾牙。后天才能领新口粮,可就那点苞谷面和高粱,掺上野菜煮成糊糊,也就够喝三天的。
得想办法。
谢彦撑着墙站起来,眼前发黑,缓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来后山有片野果林,原主以前去摘过酸枣。虽然远点儿,总比饿死强。
出了村口,是一条羊肠小道,两边全是疯长的杂草,足有半人高。六月的云南,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皮,蝉鸣吵得人心烦。
他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走,汗把破褂子浸透了,贴在身上又痒又扎。
走了大概二里地,路过一片废弃的茶田。这儿据说以前是地主家的,后来收归集体,但产量不行就荒了,茶树长得乱七八糟,野草比茶还高。
谢彦正想绕过去,脚底下突然一空。
“操——”
整个人往下坠,屁股墩儿重重砸在什么东西上,摔得他七荤八素。尘土呛进嗓子眼,咳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等缓过劲儿,才发现自己掉进一个坑里。不对,是个地窖。
上头盖着块烂木板,被草遮住了,他一脚踩空踩断了。
地窖不大,也就一人多深,空气里一股霉味儿。角落堆着几个破坛子,还有一口……井?
不,不是井。
谢彦借着头顶漏下来的光,凑近了看。
那是个石砌的凹槽,比脸盆大不了多少,里头汪着浅浅的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看着不像自然蒸腾的。
他凑过去闻了闻,没什么怪味儿,反而有点……清甜?
渴了一天了,嗓子眼冒火。他犹豫了两秒,管他呢,死也当个饱死鬼。
趴下去,捧起水就喝。
水一入口,凉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激灵了一下。那股清甜在嘴里散开,比上辈子喝过最贵的矿泉水都好喝。
更邪门的是,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饿劲儿,居然消下去不少。
谢彦愣住。
他又捧了一捧,喝下去,这回更明显了——浑身的酸痛都轻了,后脑勺那个包也不那么胀了。
“什么神仙水……”
他话音刚落,眼前的石槽突然闪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虚影弹出来,直接砸进他脑子里。
【空间系统激活成功】
【灵泉已绑定,每日可产出五升灵泉水,功效:快速恢复体力、轻度治疗、促进植物生长】
谢彦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做梦。
“空间……系统?”他喃喃。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当前空间面积:一亩黑土地。种植加速倍率:十倍。请宿主尽快开垦利用,避免资源浪费。】
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地窖消失了,他站在一片黑油油的土地上。泥土松软,踩上去微微下陷,空气里全是湿润的养分味儿。土地中央,正是刚才那口灵泉,水面上白雾缭绕。
头顶是灰蒙蒙的虚空,像穹顶一样罩着。大概一亩地的范围,方方正正的。
谢彦蹲下去,抓起一把土。
黑得发亮,攥在手里能捏成团,一松手又散开。上辈子他爷爷是农民,他小时候见过这种土——肥得流油,种啥长啥。
十倍加速……五升灵泉水……
他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心跳越来越快。
忽然,地窖上方传来脚步声。
“谢彦?谢彦你在里头不?”
是隔壁知青点的陈红梅。声音急慌慌的,“你快上来!孙二狗带人去搜你工分簿了,说你伪造记录贪污粮食——王支书也在,要开你的批判会呢!”
谢彦瞳孔猛缩。
他下意识想退,后背撞上石壁。
空间还在眼前,黑土地、灵泉水,安安静静的。
可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
“就在这儿,这个坑!谢彦你给我滚出来!”
孙二狗的嗓门,带着醉醺醺的狞笑。
谢彦抹了把脸,手心里还沾着灵泉的水渍。
他深吸一口气,眼前的空间倏地消失,变回那个破败的地窖。
头顶木板的裂缝里,探下来三四张脸。
孙二狗在最前面,咧嘴笑着,露出满口黄牙。
“小孤儿,今儿你跑不了了。”
谢彦仰头看着他。
肚子不饿了。肋骨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
“谁跑,还不一定呢。”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