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按在墙上的那一巴掌，像是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却没能彻底改变林家大院里那股腐朽的臭味。
父亲林老实得知大儿子竟然敢动手打弟弟，气得在堂屋里破口大骂了整整半个小时。如果不是林野已经对这种辱骂彻底免疫，恐怕早就被这窒息的亲情压得喘不过气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荒坡上的幼苗在林野的精心照料下，一天一个样。那些原本被村里人断言“活不过三天”的野果苗，不仅扎稳了根，还抽出了嫩绿的新枝。
然而，树大招风。
林野每天早出晚归，身上沾满泥土和草木灰，这种“不正常”的举动，终究还是引起了村里某些人的注意。
二叔林建国是第一个发现端倪的。
那天下午，林建国叼着烟袋，背着手溜达到了后山脚下。他原本只是想来看看林野是不是在荒坡上偷偷搭了窝棚，好借机找村长告他一状。可当他眯着眼睛，看清荒坡上那片迎风招展的绿意时，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林建国瞪大了眼睛，连嘴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那片连野羊都不愿光顾的乱石坡上，竟然长出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苗！而且看那长势，比山下良田里的庄稼还要精神！
一股难以名状的嫉妒和恐慌瞬间涌上了林建国的心头。他在这村里横行了半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比他强。如果连他林老实家那个“废物”大儿子都能在这荒坡上种出东西来，那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村里作威作福？
“小兔崽子，想骑到我头上来？门儿都没有！”林建国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
当天深夜，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整个后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林建国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棍，像个幽灵一样摸上了荒坡。他轻车熟路地避开了林野搭在边缘的带刺树枝，直接走进了那片梯田。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着那些长势喜人的幼苗，咬了咬牙，抬起穿着硬底胶鞋的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咔嚓——”
清脆的茎秆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建国像是发了疯一样，在这片他亲手毁掉的绿意上疯狂踩踏。他不仅踩断了所有的幼苗，还用手里的木棍，将林野辛辛苦苦垒好的挡土墙边缘的碎石狠狠拨开。
泥土崩塌，原本平整的梯田被毁得面目全非。
“让你折腾！让你逆天改命！老子让你连根草都种不出来！”林建国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狼藉，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做完这一切，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趁着夜色溜下了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野像往常一样，背着帆布包，满怀期待地走上后山。他昨晚甚至在梦里都看到了那些幼苗开花结果的样子。
然而，当他踏上荒坡顶端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晨风吹过，带来的不再是泥土的芬芳，而是一股浓烈的、植物汁液被碾碎的苦涩味道。
眼前的景象，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满地都是被踩烂的残枝败叶。那些他像照顾孩子一样呵护了半个多月的幼苗，此刻全都变成了贴在地上的烂泥。他辛辛苦苦垒起的挡土墙塌了一角，泥土混杂着碎石，滑落到坡下。
林野的呼吸停滞了。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那片被毁的田地中央。他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捡起一片被踩断的嫩叶。叶片上还沾着泥土，像是流不尽的眼泪。
他的拳头死死地握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眼眶瞬间通红，青筋在额头上暴起。那不是委屈的泪，是压抑到极致的、想要将一切撕碎的愤怒。
“谁干的……”林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低吼。
就在这时，坡下传来了几声刺耳的哄笑。
“哟，林野，你这一大早的，在给你的破石头哭丧呢？”
林建国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上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起哄的村民。
“哎呀，这荒坡上的草怎么全死了？”林建国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大声嚷嚷道，“我就说嘛，这破地方连草都长不活，你还非要种什么野果！现在好了吧？全死光了！你这半个月的心血，算是全打水漂咯！”
村民们看着满地狼藉，纷纷摇头叹息，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白忙活了！”
“早就劝他别瞎折腾，非不听。现在好了，连个屁都没种出来。”
“这下老实了吧？看他还拿什么逆天改命！”
林野站在满地废墟中，听着坡下那些刺耳的嘲讽。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建国。他知道，除了这个心胸狭隘的二叔，没有人会做出这种下作的事。
“是你干的。”林野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林建国被他那狼一样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嗤笑道：“放屁！老子大半夜在家里睡觉，怎么可能是我干的？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别血口喷人！”
是啊，没有证据。
在这荒山野岭，没有监控，没有证人。林建国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林野看着林建国那张得意的脸，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冲上去和林建国拼命，也没有大声辩解。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行，”林野盯着林建国，一字一顿地说，“你毁我一次，我就强一次。”
“打不倒我的，终将使我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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