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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hantom Game

Chapter 6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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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The Phantom G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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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陆沉被手机震动震醒了。赵小北睡在客厅沙发上,脚搭在扶手上,手机扔在肚子上,嗡嗡响了一分钟他也没动。陆沉走过去把他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今天别去。他们在等你。"

号码归属地显示河北廊坊。陆沉回拨过去,关机。他把手机放回赵小北肚子上,没叫他。

他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会儿。眼白里有红血丝,下巴冒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头发乱得像是用梳子打过架。他用手指捋了两下,不管了,回屋换上黑色卫衣和旧运动裤,拿了一个工具包,把折叠刀、手电筒、充电宝、手套全塞进去。

赵小北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五点半。我出门一趟。"

赵小北眼睛没睁,手从沙发边垂下来,晃了一下,像是在摆手。"我给你叫了辆货拉拉……七点……车在东门等你……你说你要运点旧东西……地址我发你手机了……"

陆沉看着他睡得不省人事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一笑扯到腮帮子,疼,他才发现自己咬着牙咬了一整晚。他把赵小北的外套从地上捡起来搭回他身上,出门了。

七点整,一辆灰白色的小型厢式货车停在小区东门,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叼着烟,看陆沉走过来,从车窗里递出一张单子:"你就是小北他朋友?上车吧,我按他说的路线走,把你放新东环广场侧面卸货口。"

"师傅你只负责放我下来,不用等我。"

"那我收了钱就走。"司机踩了油门,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你搞啥的?这么早往那空商场跑?"

"搬点旧家具。"陆沉靠在货厢门旁边,没有多解释。

车绕到新东环广场东侧的时候,他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了一圈。商场正门紧闭,侧面的卸货通道铁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垃圾堆和废弃的货架。没有看到黑色轿车,没有看到人影。他让司机停在卸货通道口,跳下车,冲司机挥了挥手。

货车开走之后,四周安静下来。早晨七点多的光从楼缝间斜打过来,商场外墙的瓷砖有几块已经翘起来了,往下掉碎渣。陆沉从卸货通道侧面绕到楼体北角,那里有一片被灌木半遮住的检修井盖,井盖边缘的螺丝是新拧过的,只有两个螺丝被卸掉了,剩下的三个还挂着。

他从包里掏出扳手把剩下三个螺丝也卸了,掀开井盖。井里不深,大约三米,底部是干的,有浅浅的水泥台阶。他翻身下去,脚踩到底,手电照了一圈——一条横向管道往东延伸,直径大约六十公分,内壁覆了一层干涸的泥壳。他猫着腰钻进去,膝盖和手肘交替往前挪,管道长度大概二十米,尽头是一面砖墙。

砖墙中间有六块砖的灰缝明显比其他的宽,像是被拆过又重新砌回去的。他用手套抹掉灰缝表面的浮灰,发现那些"灰"其实是某种速干胶混了细沙做的伪装,用手一抠就碎。他抠了七八分钟,把那六块砖一块一块抽出来,墙后面是一个半米高的孔洞,钻过去之后,脚踩到的是金属板。

他蹲下来用手电照——这里是B2层的侧壁夹层,面前不到半米就是一排淘汰的服务器机柜,机柜门敞开着,里面空的。他绕出机柜,走到主空间边缘,穹顶漆黑一片,暗红灯光没有亮。他用手电直接照向中心金属盘。

金属盘上面的凹槽安安静静,什么字也没有。他蹲下去,把包放在地上,两只手扣住金属盘的边缘往上抬。盘面比想象中重,金属材质偏厚,底下有一圈密封圈,吸得很紧。他换了姿势,半跪在地上,用肩膀顶住盘面边缘,一点一点往上掀。

密封圈发出"啵"一声,像拔开一个巨大的瓶塞。金属盘被他掀开了,下面是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坑,深约四十公分,坑底铺着一层透明树脂,树脂下面压着一张纸。

纸泛黄了,边缘脆得翘起来。纸上全是手写字,蓝色圆珠笔,字迹是他自己的——年轻,笔画稍显圆润,但骨架已经成型。每一行字都写在白色横线上,但横线是后来印上去的,因为纸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陆沉整个人趴在树脂面上,用手电贴近了,一行一行看。

第一行:"我沈陆,2014年6月14日,决赛结束后三小时,写此记录。"

第二行:"决赛结果已出。蓝方出局。红方获胜。但红方赢的方式不是规则允许的。我在第七分钟介入了一次外部信号输入——一段预先录制的语音,内容包含十四个高频诱导词。蓝方在收到信号后出现短暂认知过载。过载期内,蓝方主动提出了'弃权'。不是输。是弃权。"

第三行:"红方不知道我做了这件事。裁判组其他成员不知道。只有我和林未晞知道。语音文件由林未晞提供,她说这是'必要干预'。她在赛前给我看了一段视频,视频里的人说想被淘汰。我当时相信那是本人意愿。"

第四行:"但我现在怀疑了。视频里的人可能被诱导。林未晞给我看的可能只是剪辑版。如果整个'自愿求输'本身就是被设计好的——那我只是执行者,不是主谋。"

第五行:"我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记得自己写了这些。林未晞说这种记忆可能会被修复性遗忘。她让我把这份记录埋在最不可能被找到的地方——决赛场地中心点底下。"

第六行:"如果你以后某一天找到这里,读到了这些。请你帮我问一个问题:林未晞为什么要帮我?她帮我的目的,是让零号出局,还是让零号以'出局'的方式活下来?"

陆沉趴在那张纸上面,手电光晃了一下,额头抵在树脂面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出局的方式活下来。"

他想起B2层投影里蓝方停在中心的三秒。如果那三秒是弃权,那蓝方没有输棋,他只是选了一盘不下了。而陆沉从裁判变成了"把棋盘端走的人"。

他坐起来,靠在金属盘旁边,把那段记录反反复复看了七遍。每一遍都看出一层新东西。最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把金属盘重新扣回去,密封圈合上发出一声响。

然后他坐在黑暗里,手电照向穹顶,光柱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晃动的圆。他脑子里乱了几分钟,然后他想到一件事——十二年前他十六岁,一个十六岁的人不会主动想到"把记录埋在地板底下用树脂封存"这种处置方式。一定是有人教他这么做的。

林未晞教的。

那个女人在2014年四月到十二月之间,一步步把他变成了一个"知道如何保存秘密"的人。而他完全不记得这个过程。

"零号出局的真正原因——不是什么心理评估报告,不是什么**险判定——是我在决赛第七分钟给他放了一段语音,十四个高频诱导词,让他认知过载,让他主动弃权。"

他低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像是念给自己听。

然后他站起来,弯腰钻回机柜夹层,从砖墙孔洞爬回雨水管道,一路从检修井里上去。盖子重新合上之后,他蹲在灌木丛后面,把手上的泥搓掉,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二十三分。没有新短信。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街口走。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他停住脚,掏出手机给赵小北发了条消息:"找到了。金属盘底下有我的亲笔记录。零号出局是我放的语音诱导,不是改报告。"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条:"语音是林未晞提供的。"

赵小北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发了一串语音。陆沉没点开,先把手机塞回口袋,上了公交车。

车里没什么人。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阳光穿过树叶在车窗上投下碎影子,晃得他眯起了眼。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刚才那张纸上的一行字——

"林未晞帮我,是让零号出局,还是让零号以'出局'的方式活下来?"

他睁开眼,盯着车顶的扶手。

活下来。

如果零号真的是被"弃权"而不是"输掉"——那弃权的人,不算被击败。按照决赛规则,弃权选手仍然保留记忆,只是退出排名。也就是说,零号的记忆没有被格式化。

零号现在可能还活着。只是没有在比赛里赢,只是退出了,只是被人从公众视野里移走了。

而他陆沉,是那个按下播放键的人。

公交车报站到东四环的时候,他忽然坐直了。他掏出手机搜了"高频诱导词""认知过载"这两个词,搜出来一篇2013年的论文,作者是三个人,其中一个——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是林未晞。

论文摘要里有一句话:"特定序列的高频词在短时间内连续呈现,可诱导受试者产生短期认知超负荷,进而影响决策偏向。该效应持续时间约十五分钟,无长期后遗症。"

无长期后遗症。

无长期后遗症。

陆沉看着那五个字,忽然觉得喉咙干得发疼。

所以他放的那段语音,只是为了赢一盘棋。而零号在认知过载的那三十秒里说出的"弃权",可能只是一时的大脑短路。等十五分钟过去,零号恢复清醒,发现自己已经退赛了,而裁判——那个他以为可以信任的沈陆——刚刚亲手关上了他的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赵小北又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好吧?"

陆沉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还行。"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公交车经过一座天桥,天桥底下有人在卖煎饼果子,蒸汽从铁板上腾起来,被阳光照成白色的一团。他看着那团白气消散在空中,心里冒出一个问题——

如果零号现在活着,他在哪?

而林未晞,又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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