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从B2层回来之后的第三天，信箱里多了一个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贴邮票，没写寄件人，只印着他的住址和名字。他拿起来掂了掂，不重，里面像是装了卡片之类的东西。赵小北正在厨房煮面，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又是黑函？"
"不是。手感不一样。"陆沉撕开封口，倒出来一张白色的硬质卡片，正面印着一行黑字："平行赛·第一局·邀请函"，下面是一串网址和一组八位数字——"07132648"。
他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没有任何说明，只在右下角用浅灰色的极细字体印了一行小字："你想要的答案，不在过去，在下一盘棋里。"
赵小北端着两碗面出来，把一碗搁在陆沉面前，凑过脑袋看了看卡片："'平行赛'？就是你之前提的那个暗网竞赛？"
"复盘组织办的。"陆沉把卡片放下，没有急着打开电脑，"他们知道我找到了B2层的记录，知道我恢复了部分记忆，也知道我现在卡在'林未晞目的不明'这个节点上。这封邀请函不是随机发的，是精准投放。"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发的？"
"因为这组数字——07132648。"陆沉拿起卡片，把数字念了一遍，"七、十三、二十六、四十八。你看到规律了吗？"
赵小北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差六、十三、二十二……后一个跟前一个差的数每次加七？七、十三、二十二，下一个差是三十三，四十八？不对，二十六到四十八是二十二。"
"对。差值序列是7、13、22，下一个应该是34——但卡片上写的是48，差了2。这不是等差数列，是质数间隔的修正版——7是第四个质数，13是第六个，26是十三的两倍，48是二十四的两倍。这串数字实际在编码一个日期——7月13日，26点？不，26点不存在。"
他拿起笔在卡片背面写了几行，忽然停住："26除以2是13，48除以2是24。7-13-13-24——这不像是日期，更像是坐标偏移量。经纬度的差值。"
赵小北听得发懵："你真是个神人 所以你打算去？"
"感谢封神不负所托 ”去。"陆沉把卡片收进口袋，坐到电脑前，输入了那串网址。
浏览器跳转到一个纯黑色页面，中间只有一个输入框，标题写着"输入邀请码"。他把"07132648"输了进去，页面刷新，弹出一段文字：
"平行赛第一局，时间：本周五晚十点，地点：系统将自动发送至您的设备。选手须知：1.全程线上参赛，无需到场。2.每局限时九十分钟。3.禁止场外协作，一经发现取消资格。4.胜利条件：找出你对面的人，在说谎。"
"找出对面的人在说谎。"陆沉把这行字念了一遍，"这跟天演决赛的模式不一样。天演比的是认知能力上限，平行赛比的是识别谎言。"
"那你不是稳赢？"赵小北说，"你一脑子数学逻辑，谁撒没撒谎你算个概率不就完了？"
"谎言识别不是概率问题。"陆沉往后靠在椅背上，"当一个人说出一个句子的时候，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那是谎言——如果他被植入了错误记忆，他说的每一句'实话'都是客观上的假话。题目里的'说谎'，指的是主观故意欺骗，还是客观陈述与事实不符？"
他盯着屏幕，没有急着点"确认参赛"，而是先看了一下页面的源代码。F12打开控制台，一行一行扫过去，在CSS文件里发现了一段注释——中文写的，字体跟页面正文不一样："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习惯于不信任表面信息。这是好事。第一局的关键不在于'他是否在说谎'，而在于'你为什么认为他在说谎'。"
他把这段注释截图发给赵小北，然后点了"确认参赛"。页面刷新出一个倒计时——距离第一局开始还有两天零十三个小时。
周五晚上九点五十分，陆沉坐在出租屋里，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旁边一杯凉透了的茶。赵小北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后，戴着耳机假装打游戏，实际上屏幕上是陆沉共享的旁观窗口。
九点五十九分，页面自动刷新，出现了一个视频窗口，画面里是一个空房间。白色墙壁，黑色椅子，一个戴着半脸面具的人坐在椅子上，只露出下巴和嘴。面具是纯白的，没有任何装饰。
十点整，画面里的面具人开口了。声音经过变声，偏中性，语速不快不慢："你好，编号07132648。我是你的对手。第一局只有一个问题——我会给你看一张图，然后请你回答：图片中的物体，是什么颜色？"
视频窗口分出一半，显示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把木质椅子，放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椅子上盖着一块布。布的颜色在照片里看起来是深蓝色，但边缘处有一块被灯光照到的区域，隐约透出绿色调。
"请回答。"面具人说。
陆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约十秒，然后打字输入："你问的是'图片中'的物体是什么颜色。如果问的是图片本身，那所有颜色都是RGB值。如果问的是真实物体——那我不知道，因为我没亲眼见过那把椅子。"
对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面具人点了点头："回答正确。你注意到了问题主语里的陷阱——我问的是'图片中'，不是'真实中'。第一关通过。"
视频窗口关闭，弹出一个新页面："恭喜通过资格筛选。平行赛正赛将于下周启动。届时你将对阵七名选手，逐一淘汰。胜者获得一段完整的'天演决赛前夜记录'。"
陆沉盯着"决赛前夜记录"六个字看了很久。那正是他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决赛前夜发生了什么？林未晞给了他视频之后，到决赛当天第七分钟之前，整整十几个小时，他脑子里是空的。
他关掉页面，拿起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赵小北摘了耳机，说："就这么完了？就一个问题？"
"资格筛选而已。"陆沉放下杯子，"正赛才是真正的智斗。七个人，逐一淘汰，最后赢的人拿到那段记录。"
"你确定你能赢？"
"不确定。"陆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但我不需要赢所有人。我只需要赢到最后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外面是周五夜晚的城市，霓虹灯把玻璃映成一块一块的彩色。他想起了那份卡片上的八字数字——07132648。他现在确认了，那不只是邀请码，是某种路径提示。7-13-26-48如果对应的是扑克牌——7、K、26、48——没有26和48的牌。但如果是质数序列的第4、6、13、24项呢？
"7是第4个质数，13是第6个，26是第13个质数的两倍，48是第24个质数的两倍。"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赵小北，"序列还原成质数索引是4、6、13、24。这个差值：+2、+7、+11。这三个差值是质数，下一步该加几？"
"下一个质数是13？"
"所以下一个索引应该是37。第37个质数是157。157——如果你把两个数字拆开，15和7。"
陆沉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15-7。可能是日期？15日7点？或者坐标的纬度分秒？"
他没有继续猜。因为手机震了一下。陈屿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林未晞联系我了。"
陆沉立刻回拨过去，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陈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她今天下午给我发了一封邮件，说我当年给她的那个U盘——她说那不是她留给你的那份原件。她说U盘里的视频是她剪辑过的，不是完整版。"
陆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完整版在哪？"
"她说完整版在平行赛的终局奖品里——那一段'决赛前夜记录'，就是完整版视频的转录文本。"
"她为什么现在告诉你这些？"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说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怕你被假的答案害死。"
电话挂断之后，陆沉站在窗边，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模糊的轮廓和窗外霓虹重叠在一起。
剪辑过的视频。他看的那段零号自述，是林未晞剪过的。她删掉了什么，改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而他凭着一段被处理过的视频，做了一场十二年的梦。
"决赛前夜记录。"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拿起笔在日历上圈了下周五。
不管对手是谁，那一局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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