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点四十分,蓝车停在东平码头旧清算所门前。
许川没进库,先把合同上的停单条件念了一遍。
“授权对不上,不装。箱数对不上,不装。封签和重量解释不清,也不装。”
魏猛把两块称重板铺在门槛外:“少一条都算他们材料失实,八百到场费照付。”
资产处置人顾明远等在库内。他拿出身份证、资产处置授权原件和城西联合档案库的接收函。罗棠对着昨晚收到的扫描件逐页核验,又拨通接收函上的公开值班电话。
对方报出今晚入库编号,确认只接收旧清算所的七箱历史结算档案和一台旧铜秤。箱内文件不得缺页,不得用其他纸张补重;封签异常必须随车附差异记录。
“授权成立,终点也认这批货。”罗棠关掉录音,“但现场状态还没过。”
库房里并排放着七只灰色档案箱。旧铜秤不在外面。
顾明远指着第六箱:“秤装在里面,交接表写了暂存。”
罗棠把源仓记录摊在折叠桌上。第六箱原重四十点四公斤,第七箱原重五十八点三公斤。源仓备注里,旧铜秤单独列项,净重十九点六公斤,封存时放在第七箱最上层。
现行交接表却写着:第六箱六十公斤,第七箱三十八点七公斤。
“秤从七箱挪到六箱,数字确实能对上。”顾明远说,“内部整理,没少东西,赶紧走吧。”
许川蹲在第七箱前,没有碰。
源仓照片里,第七箱右下角有一道半月形水痕,封签从左上斜压到锁扣。眼前这只箱子颜色更浅,水痕没有了。封签号码虽然相同,边缘却留着两层胶:下面一层发黄,上面一层还泛白。
第六箱的标签也被揭过。纸边翘起,压着一小截深蓝色纤维。
“先称。”许川说。
前五箱误差都在一百克以内。第六箱六十点零一公斤,第七箱三十八点七二公斤。多出的重量和少掉的重量仍然相等。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程渡从门外进来。他没有替顾明远解释,只把测试订单投到许川手机上。
起点、终点、清单、八千元费用和双方签章都已开放。页面最下方还是灰色:订单将在零点进入可承运状态。
“还有两分钟。”程渡说,“现在走,按材料异常结算八百。零点接单,就按你们昨晚改过的合同做。”
魏猛看向许川:“我同意接,但只按现状核验。要拆第六箱,顾明远书面签字。”
“我同意。”罗棠说,“全程连续录像,发现清单外物品立即停。”
许川点头,在订单上确认承运。
零点整,黑色页面上的状态变成:已生效。
顾明远补签开箱授权,亲手剪断第六箱封条。箱盖掀开,一台近半米长的旧铜秤压在文件袋上,秤盘边沿磕掉一角,蓝色提绳从秤砣孔里穿过。
许川没有立刻伸手。
七只箱子都被移动过,任何一只都能选。可重量只证明十九点六公斤换了位置,解释不了第七箱的水痕、胶层和箱体颜色。
旧铜秤是唯一同时经过第七箱和第六箱的清单物。
“选它。”许川说。
他把手按在冰凉的秤梁上。
一句低沉、发涩的话落进他意识里。
“昨夜十一点,穿灰制服的人把我从第七箱移到第六箱时,第七箱的封条已经断开。”
声音消失。
许川松开手,没有说“谁调了包”,只对罗棠说:“把十一点前后的交接影像调出来。先查第七箱在秤被拿走以前是什么状态。”
顾明远皱眉:“你怎么知道是十一点?”
“这是我们的核验方向,不是证据。”许川说,“你可以拒绝提供。那我们按封签异常停单。”
顾明远盯了他几秒,打开库房监控。
十点五十六分,一名穿灰色保洁服的人推着高背清洁车进库。车经过第七箱时挡住镜头四十多秒。十一点零三分,清洁车离开,车身两侧的布帘都垂着,看不见里面。
影像能证明有人和一辆足以遮住档案箱的车经过,却看不清对方碰过什么。
“还是证明不了调包。”罗棠说。
许川把源仓照片放大。真正的第七箱底部有两个黑色万向轮,左轮外侧缠着一圈红线。眼前这只箱子的轮子都是新的。
他沿清洁车离开的路线往后走。库房西侧立着一道木质活动隔断,地面有四条新鲜轮痕,其中一条断断续续,像被缠线的轮子拖出来的。
魏猛蹲下摸了摸:“灰没干透。东西刚推进去不久。”
三个人没有擅自拆隔断。罗棠把轮痕、隔断和源仓轮子照片一起拍进连续画面,要求顾明远签署现场搜寻同意。
顾明远这次没催。他签完字,和魏猛一人一边移开隔断。
后面只够藏一只箱子。
灰色箱体右下角有半月形水痕,左轮缠着红线。原封签已经断开,两截仍贴在锁扣两侧,号码与源仓照片一致。
称重板显示三十八点七公斤。
与源仓五十八点三公斤相比,正好少了一台铜秤。
罗棠没有打开箱子。她先让顾明远把隐藏箱、替代箱和铜秤分别编号,再联系城西档案库。接收方要求原箱送达,断签事实写入差异单;替代箱留在原地,不得混入运输。
顾明远还想说“先按外面七箱签收,明天内部再查”,魏猛已经把车钥匙塞回口袋。
“我们搬的是清单,不是七个差不多重的壳。”
凌晨一点十二分,真正的七只档案箱和单列铜秤装上蓝车。第七箱全程加罩、双人看守,断签照片、称重记录和双方签字随车封入透明文件袋。
两点零六分,城西联合档案库逐件验收。值班员只确认货物编号、外观和差异单齐全,不对调包者和责任作判断。
两点二十一分,八千元订单款进入许川账户。
他当场给魏猛转了两千。余额从二千一百一十五元变成八千一百一十五元。车内那七十三元现金没动,称重板维修费也还挂着。
程渡在验收区门口收回一次临时卡,又递来一张没有期限的灰卡。
“测试通过。有限试用登记明晚生效,仍然逐单授权。”
许川没接:“黑单能撤吗?”
“预约人拥有生效前锁定权。”程渡说,“你没有撤回权限。时间一到,它会自动生效。”
许川打开手机。
许宁的黑色预约单还剩两天。
货物栏仍然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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