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二十三点二十八分,蓝车停在七码物流三号仓外。
魏猛没有熄火。
“半小时。”他把车钥匙捏在手里,“谈不明白就走。车不进门,钥匙也不交。”
许川拿着昨夜留下的资格表下车。姓名栏直到玻璃值班室门口才填上,其他个人资料仍然空着。
深灰外套的男人已经等在桌后。
“程渡。”他推来一张名片,“这里只谈一次资格,不谈你妹妹。”
许川没接名片:“我还没说妹妹。”
“那就说说,你为什么查一张冻结七年的旧签。”
许川把手机放到桌上,亲手点开黑色预约单。
许宁的名字、七码院四号的取货地址和剩余三天的倒计时都露了出来。货物栏依旧锁着。
“我想知道,这张单准备从我家搬走什么。”许川说。
程渡只看了一眼:“没有夜搬资格,预约货物不会开放。”
“做完测试就一定开放?”
“做完测试,你才有资格申请。”
“那就只签测试。”
罗棠从旁边拉过程渡准备好的合同:“先看他让我们签什么。”
她没有急着翻页,先拨打名片上的固定电话。值班室角落的灰色座机立刻响了。
随后,她核对营业执照和程渡的盖章授权。签约方叫北环夜间物流服务中心,登记真实,程渡的授权还剩九天。
“合同能追到人。”罗棠合上核验页面,“不代表你能替那张黑单作主。”
程渡把六页合同推近:“所以我只替测试单负责。”
第一条便写着:承运方接受系统识别的一切货物及附随权益。
罗棠用红笔从头划到尾。
“本次清单是七只档案箱和一台旧铜秤。”她在旁边补写,“授权只到这八件实体货物为止。人身和其他非实体权益,一概不在本协议内。”
“夜搬资格没有你想得这么窄。”程渡说。
“那就不给。”许川道,“我宁可三天后还看不见货物,也不拿一张空白授权去换。”
程渡抬眼看他,没把合同收回。
“你可以只用个人名义签。”他说,“车辆和另外两个人不进入资格责任。预约单照样能开。”
这个条件像是专门为许川准备的。
只要签名,他不用再说服罗棠,也不用管魏猛愿不愿意。三天后黑单生效,所有风险都可以写成他个人承担。
许川却想起罗棠在第一单后问过的话:你说自己承担,出了事,车、账号和欠薪真的只会找你吗?
“车是三个人吃饭的工具。”许川把合同推回原位,“我拿它进你的仓,就没有个人名义。”
魏猛站在门边,手还按着车钥匙,没说谢谢,只催了一句:“那就接着删。”
责任页只有两行:因承运行为产生的一切直接、间接及关联损失,由承运方承担。
魏猛看完便笑了。
“库房掉块砖砸了车,也算我们?”他把合同按回桌面,“材料不实,八百到场费;车辆损坏按现场记录算;发现清单外货物,我们随时停。再加两千风险费,单列给驾驶和装卸。”
“你们还没进门,就先谈退出。”
“能退出才进去。”
程渡沉默片刻,在空白处补上到场补偿、车辆责任和异常停单,又逐项签名。
最后剩下的是保密和设备调用。
许川把“永久调用位置、通讯及设备记录”改成“起运至验收期间,仅限订单位置和现场记录”;依法报警、就医和争议申诉不受保密限制。
程渡看着满页红字:“删成这样,你拿到的只是一张单。”
“我本来就只签一次。”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修改页全部骑缝签完。纸质合同一式两份,电子版从登记邮箱同步发来。
程渡把一张临时卡放在桌面。
“明晚二十三点四十分,东平码头旧清算所。七只档案箱,一台旧铜秤,送到城西联合档案库。总价八千,完成后结算。”
许川没有立刻拿卡:“授权和接收人呢?”
“到场核验。对不上,你们可以按刚写进去的条款停单。”
“现在能给什么?”
程渡调出源仓称重记录和现行交接表。
前五只箱子误差不大。
第六箱,源仓四十点四公斤,现重六十公斤。
第七箱,源仓五十八点三公斤,现重三十八点七公斤。
旧铜秤净重十九点六公斤。
一只多了十九点六,一只少了十九点六。
魏猛盯着两组数字:“他们会说秤只是换了箱。”
“可能确实只是换了。”罗棠说,“也可能有人用一件对得上的东西,遮住另一件对不上的东西。”
程渡把临时卡往前推了一寸:“测试要的是按时送到。内部整理,不影响箱数。”
许川看向他:“那为什么把两份重量都给我?”
“因为你们昨晚要的是可退出。”程渡说,“我现在给了异常。接不接,是你们的事。”
“如果现场说只是整理,不肯开箱呢?”魏猛问。
“你们可以拿八百到场费离开。”
“八百买不到我的车替人背一箱档案。”
罗棠把源仓照片放大:“第七箱旧封签是斜压的,现行照片只拍了正面。明晚先对箱体,再决定动不动铜秤。”
许川听完,没有问程渡正确答案。他们签下的本来就不是保证完成,而是保留拒绝。
这才拿起临时卡。
程渡问:“接?”
“明晚先验授权,再称七只箱。”许川把卡收进口袋,“零点以前,我不替任何人保证它们一样。”
“测试失败,预约货物继续锁着。”
“那就让它锁。”
许川拿走属于车队的那份合同。走出玻璃室时,蓝车仍停在仓外,车头朝着来路,发动机没有熄火。
他们拿到了一次进门的机会。
车钥匙还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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