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自在一一清点完毕,加上自己原有的九百多块,此刻怀里揣着的现钱已经逼近三千灵石。
还有三瓶聚气丹、一本太玄门基础功法、青锋剑和短剑、铜盾和匕首、折扇,外加那张珍贵的人皮面具。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的价值,远远超过他在黑风岭辛苦猎杀七天的全部收获。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柄玄铁剑。
宗门分配给新进弟子的制式法器,最低档次,剑身蒙着灰蒙蒙的铁色,无灵力加持时便是一块普通铁片。
身上的玄铁内甲也是同批配发,铁片连接处的灵力回路粗糙,注入灵力时总有阻滞感。
左腕挂着的阴煞盾令牌已被高个子劈碎,只剩半片残骸。
满打满算三件法器,全是下品最低档。
而刚才杀掉的两人,每人身上的零碎都比他全副身家还值钱。
他又想起法术上的差距。
阴煞掌是近身掌法,必须贴到三步之内才有效,对上修为高一层的对手会被护体灵光化解大半威力。
幽冥指是禁术,一指点出烧三年寿元,若非铁背龟替他补回消耗,今日已折了六年寿命。
水箭术才练了三天,实战中连高个子的剑芒都挡不住,只能做障眼法用。
火弹术练得久些,已能做到瞬发,这是他除幽冥指外唯一像样的远程攻击手段。
反观那两个太玄门弟子,高个子从头到尾只出了一记剑气便将他的阴煞盾劈得粉碎,那还只是随手挥出。
矮个子的风刃与水箭术对撞时能直接将水箭切散,灵力层次上的差距明摆着。
若非幽冥指出其不意打了高个子一个措手不及,正面硬拼到最后,他大概率会死在那片林子里。
一阵凉意从脊背爬上来,比夜风更冷。
他靠回树干上,望着头顶被枝叶切碎的夜空。
差距太大了。
法器差、功法差、法术差、灵根也差。
对方一个练气七层就把他逼到这个份上,后面若遇上练气八层、九层或筑基期人物,幽冥指连出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为了九百块灵石在黑风岭钻了七天,风餐露宿与妖兽搏命,身上添了几道伤才换来的。
而这两人的储物袋里随随便便就是两千块灵石,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平日里积累的零花钱罢了。
可真正让他胸口发闷的,不是这贫富的落差。
他想起他们那张居高临下的脸,想起那句“魔崽子杀了也就杀了。”
想起那句“杀你们一个就是替天行道”。
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只挡路的野狗。
在这些人眼里,魔宗弟子根本不算人,杀了就杀了,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会有任何愧疚。
他又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万魔宗的外门弟子在黑风岭采药时被正道修士袭击过不止一次,有的丢了储物袋,有的丢了命。
正道宗门对外宣称替天行道斩妖除魔,可高个子和矮个子方才围杀他一个练气六层的低阶修士时,脸上有半分替天行道的模样吗?
他们的眼睛扫过来时,和路边的强盗盯着过往行人打量包裹的分量没什么两样。
陆自在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他微微皱眉。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杀人叫替天行道,我杀人就叫杀人越货?
凭什么他们穿着体面的道袍就能随意截杀路人,我猎了七天妖兽换几块灵石就得跟做贼一样?
这世道哪有什么正道魔道。
不过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太玄门人多势众,他们说魔宗是邪,底下的人就跟着喊打喊杀。
他们说自己是正,欺男霸女也照样有人替他们圆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刚刚散去的那一缕黑光残留的凉意,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管我叫魔崽子。
行。
那我以后,就做个真正的魔崽子给你们看看。
他站起身,火光照在侧脸上,明灭不定。
胸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被一股冷硬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拍了拍储物袋,转身正要没入林间的暗影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天已经暗了大半,密林中光线昏沉,如果就这么放着,天亮之后说不定会被路过的散修或者巡林的修士发现。
他现在不过是个练气六层的修士,怀里揣着三千灵石却连像样的功法都还没换到手,这时候被人盯上,别说做魔崽子了,连命都保不住。
狠话谁都会放,但活到最后的,永远是那些该藏的时候藏得住的。
他不再多想,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枚火弹。
这一次的火弹比之前都小一些,灵力确实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用来焚尸已经足够。
手腕一抖,火弹落在高个子的尸体上,赤红的火焰迅速蔓延开来,衣衫皮肉在灼烧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又凝了一发落在矮个子身上,两团火焰在昏暗的林间亮起,照亮了周围一圈焦黄的土地。
火舌舔舐着那两具曾经居高临下的躯体,将他们的傲慢和道袍一起吞进噼啪作响的赤光里。
陆自在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深了半寸。
胸口那股堵了一整晚的闷气,随着火焰一点一点烧尽了。
比在黑风岭猎了七天妖兽拿到灵石时还痛快。
他掂了掂腰间沉甸甸的储物袋,里面的灵石碰撞声清脆入耳。
两千块现钱,几十粒聚气丹,一把青锋剑一面铜盾一柄匕首,还有那卷太玄经和一张人皮面具。
这些东西足够他把全副身家翻上几番。
而拿到这些东西,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比钻林子搏命轻松了何止十倍。
他望着火光,心底慢慢转过一个念头。
与其在黑风岭跟妖兽较劲,不如盯紧了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
既然这些名门弟子把截杀魔宗当成天经地义,见了就杀、杀了就抢,那自己反过来做,又有何不可。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在这个世界,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买卖。
不过他也清楚,这条路只能走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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