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声钟响，传遍玄阳宗。
山门内外，数千名弟子同时抬头，看向主峰方向。
今日是少宗主楚玄霄的圣子册封大典。
祭丹殿前，九十九级白玉石阶上铺着赤红长毯，两侧站满了宗门长老与内门弟子。
五大附属家族也派人前来观礼。
高台中央，楚天雄一身金纹宗主袍，面带笑意。
韩道成站在他身旁，目光落在石阶尽头。
伴随着礼乐声响起，楚玄霄缓步走来。
他穿着新制的圣子长袍，袖口绣着九轮赤日，眉宇间满是从容。
每走一步，体内便有一道赤金火纹亮起。
九步之后，九道火光同时升腾。
炽热气浪席卷广场。
下方弟子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这就是九阳灵根？”
“少宗主融合灵根才三日，竟然已经突破聚气三重。”
“以少宗主如今的实力，百宗大比第一怕是没有悬念了。”
楚玄霄听见这些声音，嘴角微微扬起。
三天前，他只是炼体九重。
如今借助九阳灵根，一举踏入聚气三重。
那种力量远胜从前。
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他有把握在百宗大比前突破聚气五重。
至于陆沉舟。
一个已经被扔进万毒丹坑的死人，不值得他继续在意。
楚玄霄走上高台，对着楚天雄和宗门先祖牌位行礼。
楚天雄满意地点了点头。
“玄霄，从今日起，你便是玄阳宗圣子。”
“身为圣子，往后当以宗门兴衰为重，勤勉修炼，不可懈怠。”
楚玄霄躬身道：“弟子谨记。”
韩道成端起一只玉盘。
盘中放着一枚赤金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玄阳二字，背面则是一轮燃烧的大日。
“接令。”
楚玄霄双手抬起。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令牌的瞬间，他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很轻。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楚玄霄动作微顿，很快便恢复正常。
三日以来，九阳灵根偶尔也会排斥他的身体。
韩道成说过，只要多服几次融合丹，这种情况自然会消失。
他没有放在心上，伸手接住圣子令。
“礼成！”
负责主持大典的长老高声宣布。
广场上数千名弟子同时躬身。
“拜见圣子！”
声音整齐，直冲云霄。
楚玄霄握着令牌，俯视台下众人。
这一刻，他等了很多年。
从出生起，所有人都告诉他，他会继承玄阳宗。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天赋并不算顶尖。
直到五年前，父亲把陆沉舟带回宗门。
从看见那条尚未完全觉醒的九阳灵根开始，他便知道，自己真正的机会来了。
五年等待，终于换来了今日。
楚玄霄抬起右手。
九阳灵根随之运转。
九轮赤金火焰在他背后缓缓凝聚。
广场上的温度再次升高。
不少外门弟子承受不住，脸色迅速变红。
楚玄霄正准备展示九阳灵根的力量，胸口那阵刺痛却突然加重。
像有一只手，在他身体里狠狠拽住了灵根。
他闷哼一声，背后的九轮火焰同时晃动。
韩道成最先发现不对。
“玄霄？”
楚玄霄咬了咬牙。
“无事。”
他强行催动灵力，试图压住体内的异样。
可灵力刚刚进入经脉，缠在九阳灵根上的灰白药力便彻底苏醒。
轰！
九阳灵根猛地震动。
原本朝着楚玄霄丹田汇聚的火属性灵力瞬间逆转，沿着经脉疯狂倒冲。
楚玄霄脸色骤变。
一口鲜血涌到喉咙，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今日有数千弟子和各大家族的人在场。
他不能失态。
更不能让别人看出九阳灵根尚未完全融合。
“开！”
楚玄霄低喝一声，强行将更多灵力灌入灵根。
背后的九轮火焰骤然暴涨。
台下再次响起惊呼。
韩道成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看得出来，楚玄霄根本不是在展示力量，而是在压制反噬。
“停下。”
韩道成向前一步。
“立刻收回灵力。”
楚玄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我能压住。”
他刚说完，胸口便传来一声闷响。
砰！
长袍下方猛地鼓起。
一道赤金火纹撕开衣料，从胸口蔓延至脖颈。
九阳灵根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在他体内疯狂挣扎。
“噗！”
楚玄霄再也压不住，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落在圣子令上，发出嗤嗤声响。
刚刚还整齐跪拜的弟子全都抬起头。
“少宗主吐血了？”
“九阳灵根是不是出了问题？”
“不是说已经完全融合了吗？”
广场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楚玄霄听得清清楚楚。
他脸色涨红，怒声喝道：“闭嘴！”
话音刚落，九阳灵根再次暴动。
背后的九轮赤日轰然炸开。
火焰失去控制，向四周席卷。
距离高台最近的几名弟子来不及躲闪，当场被掀翻出去。
楚天雄抬手一挥。
一道雄厚灵力化作屏障，将火焰挡在高台范围内。
“韩道成！”
韩道成早已来到楚玄霄身后。
他一掌按在楚玄霄肩上，神识探入体内。
刚接触九阳灵根，一股强烈的排斥力量便迎面撞来。
韩道成手掌一震，眼底浮现出难以置信。
“灵根在排斥你的血脉。”
楚玄霄脸色煞白。
“不可能。”
“融合仪式明明已经完成了。”
韩道成没有回答。
他的神识沿着经脉深入，很快捕捉到一缕藏在灵根附近的灰白药力。
那药力极淡，却像附骨之蛆般缠绕在九阳灵根上。
每当楚玄霄运转灵力，灰白药力便会刺激灵根，让它重新感应原本主人的气息。
“有人下了药。”
韩道成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楚天雄眼中杀意一闪。
“什么药？”
“专门针对移植灵根的药。”
韩道成五指用力，一缕丹火进入楚玄霄体内，试图焚毁灰白药力。
可丹火刚刚靠近，药力便顺着经脉迅速散开。
九阳灵根受到刺激，反噬变得更加猛烈。
楚玄霄惨叫一声，双膝重重跪在高台上。
背后的火焰全部熄灭。
他身上的气息也开始快速下降。
聚气三重。
聚气二重。
聚气一重。
最后停在聚气一重初期。
三日融合灵根获得的力量，转眼散去大半。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见，刚刚还风光无限的圣子，如今跪在血泊中，连站都站不起来。
楚玄霄抬起头。
一张脸因为痛苦和羞怒变得扭曲。
“不许看！”
“都给我滚！”
楚天雄抬手一掌，将祭丹殿前的隔绝阵法开启。
大片金光从地面升起，挡住下方众人的视线。
“今日大典到此为止。”
“所有人立刻离开主峰。”
负责维持秩序的长老连忙驱散弟子。
可这么多人亲眼看见，消息根本不可能压住。
用不了半日，少宗主融合九阳灵根失败、当众跌境的事便会传遍青阳郡。
楚天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把玄霄带进祭丹殿。”
几名长老上前，想要搀扶楚玄霄。
“滚开！”
楚玄霄推开他们，强撑着站起来。
双腿却没有力气，刚迈出一步便险些摔倒。
韩道成抓住他的手臂。
“别再运转灵力。”
“再刺激九阳灵根，你的经脉会被烧毁。”
楚玄霄双眼通红。
“是谁下的药？”
“昨夜那壶酒？”
“还是融合丹？”
韩道成也想到了昨夜送来的酒水。
他立刻命人将负责大典饮食的弟子、侍女全部控制起来。
酒壶和玉杯很快被送到祭丹殿。
韩道成逐一检查，最后在壶嘴内侧发现一丝灰白药渣。
药力已经散尽，只剩下一点气息。
他捻起药渣闻了闻，脸色忽然一变。
“里面有引血丹的味道。”
楚天雄皱眉。
“谁的血？”
韩道成闭上眼睛，以神识仔细分辨。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赵青河。”
“把他带来。”
赵青河很快被叫进祭丹殿。
看见楚玄霄胸前焦黑的伤口，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弟子拜见宗主、峰主。”
韩道成没有让他起身。
“昨日你去了什么地方？”
“黑石城。”
“和谁动过手？”
赵青河脸色微变。
“废丹阁的陆七。”
韩道成死死盯着他。
“你流血了？”
“手腕受伤，流过一些。”
殿内安静下来。
赵青河额头慢慢渗出冷汗。
“峰主，是不是弟子的血出了问题？”
韩道成没有回答，转身看向楚天雄。
“药里用的是赵青河的血。”
“还有九阳灵根残留的气息。”
“炼药之人知道灵根移植的过程，也知道如何让九阳灵根重新排斥玄霄。”
楚天雄沉声道：“霍九炉？”
“不可能。”
韩道成摇头。
“霍九炉懂得灵根移植，却没有见过陆沉舟的九阳灵根，更拿不到玄霄融合后的气息。”
赵青河忽然想起昨日在废丹阁时，那名少年扣住他手腕的动作。
还有对方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死人有时也会回来。
尤其是被人害死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他。”
“谁？”
赵青河抬起头，声音发颤。
“陆沉舟。”
“废丹阁那个陆七，就是陆沉舟。”
楚玄霄猛地转头看向他。
“不可能！”
“我亲眼看着他的灵根被挖出来。”
“他的丹田也毁了。”
赵青河咽了口唾沫。
“弟子与他交过手。”
“动作、眼神、说话的语气，全都一样。”
“他还说，死人会回来。”
楚玄霄胸口再次传来剧痛。
他捂住伤口，咬牙切齿地吐出那个名字。
“陆沉舟。”
那双曾经在祭丹殿里盯着他的眼睛，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当时陆沉舟说过。
只要还有一口气，便会把所有事情一件件还回来。
楚玄霄原本只当那是将死之人的狠话。
没想到才过三日，报复便来了。
还是在他最风光的时候。
“我要他死。”
楚玄霄看向楚天雄。
“父亲，把他抓回来。”
“我要亲手剥他的皮，拆他的骨！”
楚天雄没有理会他的怒火，只看向韩道成。
“陆沉舟怎么可能从万毒丹坑活着出来？”
韩道成神色阴沉。
“应该与霍九炉有关。”
“废丹阁那名老丹师，很可能就是他。”
“若两人联手，废丹阁拿出的极品丹也就能解释了。”
“霍九炉被锁了十七年，怎么可能逃出来？”
“除非有人破开锁魂链。”
说到这里，韩道成忽然停住。
能把废丹变成极品丹。
能炼出针对九阳灵根的逆灵药。
还能破开锁魂链。
陆沉舟身上一定发生了他们不知道的变化。
那种变化，甚至可能比九阳灵根更加珍贵。
韩道成眼底的杀意逐渐被贪婪取代。
“宗主，陆沉舟要活捉。”
楚玄霄猛地看向他。
“我要他死！”
“闭嘴。”
韩道成冷声喝道：“若他真掌握了让废丹化为极品丹的办法，价值远在九阳灵根之上。”
“等把秘密问出来，你想怎么杀都行。”
楚玄霄死死握住拳头。
他不甘心。
可九阳灵根还在不断排斥，容不得他继续争辩。
楚天雄沉思片刻，对殿外吩咐道：
“传赵坤。”
很快，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进祭丹殿。
他身穿执法长老黑袍，左脸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
正是玄阳宗执法堂长老赵坤。
也是五年前负责在青石城外埋下引兽香的人。
“宗主。”
赵坤单膝跪地。
楚天雄将一块宗主令牌扔给他。
“带执法堂弟子前往黑石城。”
“封锁废丹阁，抓回陆七和那名老丹师。”
“铺中所有丹药、废丹、药材，一样都不能少。”
赵坤接住令牌。
“若他们反抗？”
韩道成说道：“其他人可以杀。”
“陆七必须活着。”
赵坤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楚玄霄身旁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少宗主放心。”
“属下会把人带回来。”
楚玄霄抬起头，眼里满是恨意。
“别让他死得太轻松。”
赵坤咧嘴一笑。
“明白。”
半个时辰后。
三十名执法堂弟子离开玄阳宗，直奔黑石城。
与此同时，废丹阁后院。
陆沉舟正盘膝坐在丹房内。
面前摆着数十颗刚刚进化完成的丹药。
忽然，一行暗金文字浮现在眼前。
【逆灵丹药力已完全激活。】
【目标九阳灵根发生排斥。】
【目标境界跌落。】
陆沉舟睁开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隐约传来玄阳宗方向的钟声。
今日那九声钟，本该在三天前为他响起。
孙九钱从外面快步跑进来，脸上的肥肉都在颤。
“消息到了！”
“楚玄霄在圣子大典上吐血，九阳灵根当众失控。”
“境界从聚气三重跌到了聚气一重。”
“现在整个黑石城都在传这件事。”
霍九炉坐在院中喝酒，闻言大笑起来。
“抢来的东西，果然不好用。”
裴狂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丹不错。”
“下次多炼几颗。”
陆沉舟没有笑。
楚玄霄丢了脸，跌了境界。
可与父母的命、被夺走的灵根相比，这点代价远远不够。
孙九钱见他神色平静，声音也低了下来。
“玄阳宗肯定会查到废丹阁。”
“我们要不要先关门避一避？”
陆沉舟站起身，将桌上的丹药一颗颗收入瓶中。
“不关。”
“可他们要是派人来……”
“已经来了。”
裴狂突然抬头，看向院墙外。
远处传来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
数量不少。
陆沉舟走出丹房，望向玄阳宗方向。
这一笔账，才刚刚开始。
“孙九钱。”
“在。”
“把今日收到的废丹全部搬进后院。”
“霍老，准备爆气丹和腐器丹。”
“裴狂，关门。”
裴狂伸手抓起长刀。
“关多久？”
陆沉舟握住装着爆裂丹的药瓶，语气平静。
“等玄阳宗的人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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