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丹阁一直忙到天黑才关门。
最后一名客人离开后，孙九钱立刻插上门闩，转身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今天一共收了六千三百多颗废丹。”
“卖出去一百七十二颗上品丹，二十一颗极品丹。”
“扣掉收购废丹和买药材的灵石，还赚了一千四百多块。”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过去他辛苦跑一趟商路，最多赚几十块下品灵石，还要担心路上遇到劫修。
废丹阁才开门一天，赚到的灵石便抵得上他以前两三年。
霍九炉坐在柜台后，听得直摇头。
“卖这么便宜，还好意思说赚了？”
孙九钱抱住账本。
“老爷子，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铺子、伙计、药材，哪样不要灵石？”
“再说了，咱们今天要是卖得太贵，拿什么和百丹楼抢人？”
霍九炉懒得和他争，转头看向陆沉舟。
“逆灵丹的材料找齐了？”
陆沉舟把白天捡到的那颗废丹放在桌上。
丹壳表面沾着一缕极淡的赤金气息。
想将它进化成逆灵丹，除了九阳灵根的气息，还需要一株排灵草和一滴移灵液。
排灵草并不罕见。
移灵液却只在移植灵根时使用，普通丹铺根本不会出售。
孙九钱听完要求，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
“排灵草好找。”
“移灵液只有玄阳宗丹峰才有。”
裴狂抱着刀坐在门边。
“去抢？”
孙九钱瞪了他一眼。
“你除了抢，还会什么？”
“杀人。”
“当我没问。”
陆沉舟看向霍九炉。
“还有别的东西能代替吗？”
霍九炉想了一会儿。
“移灵液的作用，是让药力暂时融入别人的经脉。”
“若只针对被移植的九阳灵根，可以用引脉血代替。”
“什么是引脉血？”
“参与移植灵根之人的血。”
霍九炉指了指桌上的废丹。
“赵青河身上沾着九阳灵根的气息，说明他在移植大典上帮过忙。”
“用他的血，或许能成。”
裴狂站了起来。
“我去把人抓回来。”
孙九钱这次没有反对，只是问了一句。
“死的还是活的？”
“活的。”
陆沉舟说道：“不用抓他，只取一滴血。”
裴狂皱眉。
“一滴？”
“够了。”
“太麻烦。”
裴狂还是觉得直接把人抓来更省事。
陆沉舟取出一颗拇指大小的透明丹丸。
“这是引血丹。”
“捏碎后沾到伤口，半个时辰内流出的血会被丹药吸引。”
白日里，他捏碎了赵青河的手腕。
地上应该还留着血。
孙九钱反应很快。
“我让石小满去。”
“那孩子鼻子灵，能分出赵青河的血味。”
陆沉舟摇头。
“他修为太弱。”
“我去。”
裴狂拿走引血丹，推开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不到一炷香，他便回来了。
手中的引血丹已经变成暗红色。
“在街角找到的。”
“那小子流了不少血，一颗丹差点装不下。”
陆沉舟接过丹药。
【引血丹。】
【吸收赵青河血液三滴。】
【可代替移灵液。】
材料齐了。
陆沉舟走进后院丹房，关上房门。
霍九炉没有跟进去。
他知道陆沉舟所谓的炼丹，与普通丹师完全不同。
有些事情可以合作，有些秘密不该多问。
丹房内，陆沉舟将废丹、排灵草和引血丹放在一起。
【进化逆灵丹，需要进化点五十点。】
“进化。”
药材同时化成三股气息。
赤金气息来自九阳灵根。
暗红气息来自赵青河的血。
排灵草则化成一缕灰白药力，将两种力量包在一起。
片刻后，一颗指甲大小的丹药落入陆沉舟掌心。
丹药没有香味，也没有明显灵气，表面只有一道浅金色纹路。
【逆灵丹。】
【针对九阳灵根炼制。】
【移植灵根接触药力后，会排斥宿主。】
【药力潜伏时间：十二个时辰。】
楚玄霄的圣子册封在后日。
逆灵丹必须在明日下午送进玄阳宗。
陆沉舟走出丹房，把丹药交给孙九钱。
“能送进玄阳宗吗？”
孙九钱接过丹药，小心看了两眼。
“丹药送不进去。”
“药材可以。”
“明日玄阳宗会采购一批册封大典上使用的灵果和酒水。”
“我认识负责运送的人。”
陆沉舟说道：“把丹药化进酒里。”
“哪壶酒？”
“楚玄霄喝的那壶。”
孙九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些。
“你确定不会死人？”
他不是担心楚玄霄。
而是怕参与送酒的人受到牵连。
陆沉舟看出他的顾虑。
“只会让灵根排斥，不伤其他人。”
“那就好办。”
孙九钱收起逆灵丹。
“最迟明日下午，我给你消息。”
翌日午时。
百丹楼门前已经围满了人。
昨日废丹阁接受斗丹的消息传遍黑石城。
一边是玄阳宗丹峰支持的百丹楼。
一边是刚开门一天，便拿出大量极品丹的废丹阁。
几乎全城散修都想看看，废丹阁的丹药究竟是怎么来的。
百丹楼在门前搭起一座高台。
台上放着两只丹炉。
左边是一只通体赤红的二阶丹炉，炉壁上刻着三足火鸟。
右边只是普通的一阶青铜炉，炉盖边缘还有两道裂痕。
孙九钱刚看见两只丹炉，脸就黑了。
“这是摆明了欺负人。”
“二阶赤鸟炉能稳定丹火，还能提升一成成丹率。”
“咱们这边的破炉子，能不能炼成丹都不好说。”
霍九炉看了一眼。
“破是破了点。”
“对付郑怀山，够用。”
百丹楼门前，赵青河站在高台下。
他的右手腕缠着厚厚的布带，看见陆沉舟时，眼神明显有些阴沉。
郑怀山坐在高台左侧。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紫边丹袍，胸口挂着二品丹师的银色徽章。
周福海陪在旁边，笑容重新变得从容。
“霍丹师，请吧。”
霍九炉背着双手走上高台。
黑袍下的锁魂链轻轻碰撞，发出细微响声。
郑怀山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忽然皱起。
眼前的老人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
可那双眼睛，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阁下以前在何处炼丹？”
霍九炉走到青铜炉旁。
“烧你的丹，少打听。”
郑怀山脸色微沉。
“藏头露尾之辈，也敢自称丹师。”
霍九炉笑了一声。
“老夫炼丹的时候，你还在丹房后面劈柴。”
郑怀山猛地站起身。
“你是谁？”
霍九炉没有回答。
周福海见气氛不对，急忙上前宣布规则。
“今日双方炼制的都是一阶聚气丹。”
“药材由百丹楼统一提供。”
“一炷香内，谁炼出的丹药数量更多、品质更高，谁便获胜。”
“败者关闭丹铺，交出聚气丹丹方。”
孙九钱在下面喊道：“为什么药材也由百丹楼提供？”
周福海淡淡道：“为了公平。”
“百丹楼自己准备药材，也叫公平？”
“废丹阁若是不敢比，可以现在认输。”
四周传来低声议论。
药材若被动了手脚，霍九炉还没开始炼便已经输了。
陆沉舟看向送上高台的两份药材。
暗金文字先后浮现。
郑怀山那份药材，年份足，药力完整。
霍九炉面前的药材却掺了三株枯死的聚灵草，还有两味药材提前被火气烘过。
用这种材料炼丹，成丹率不会超过三成。
即便勉强成丹，品质也只是下品。
陆沉舟早猜到百丹楼会动手脚，并不意外。
他走到台下，抬头看向霍九炉。
霍九炉也在看他。
两人没有说话。
陆沉舟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霍九炉立刻明白，他有办法。
“开始吧。”
周福海点燃一炷香。
郑怀山抬手一拍赤鸟炉。
炉盖飞起，红色火焰从炉底升腾而起。
他动作熟练，将药材按照顺序放入炉内。
每一种药材进入丹炉，火焰便会发生细微变化。
围观人群中，有懂炼丹的人忍不住赞叹。
“郑丹师的控火术又精进了。”
“这一炉至少能成八颗。”
“说不定还有上品。”
相比之下，霍九炉这边的动作就简单得多。
他连丹炉都没有预热，直接把所有药材一股脑扔了进去。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哪有这么炼丹的？”
“药性不同，必须逐一提炼。”
“这老头不会真是骗子吧？”
周福海脸上露出笑意。
郑怀山也彻底放下心来。
真正的丹师绝不会如此胡乱炼药。
看来废丹阁拿出的极品丹，另有来源。
霍九炉却不慌不忙。
他抬手按住丹炉，掌心涌出一缕微弱火焰。
火焰很弱。
甚至无法覆盖整个炉底。
只有陆沉舟看出，霍九炉不是在炼丹。
他只是在用火焰激活药材中残留的药力。
不一会儿，青铜炉中传来一股焦味。
周围嘲笑声更大了。
郑怀山连看都不再看他，专心控制自己的丹火。
半炷香后，他的丹炉内已经传出药香。
霍九炉这边却冒起了黑烟。
孙九钱急得额头冒汗。
“真能行吗？”
裴狂抱着刀。
“不行就砍了他们。”
“这是斗丹，不是打架。”
“输了再打。”
孙九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沉舟站在人群中，右手藏在袖中。
方才霍九炉将所有药材扔进丹炉时，他已经借着扶炉的动作，把一颗吞灵丹留在了炉底。
此刻，那颗吞灵丹正在吸收所有焦糊药力。
【获得进化点一点。】
【获得进化点两点。】
【获得进化点一点。】
郑怀山的丹炉率先震动。
“开！”
炉盖飞起。
九颗圆润丹药从炉内升起，被他收入玉盘。
七颗中品，两颗上品。
四周顿时响起叫好声。
一炉九丹，没有一颗下品。
郑怀山面露得色。
这样的成绩，在二品丹师中也算不错。
“该你了。”
他看向霍九炉那只仍在冒黑烟的丹炉。
“若是炸炉，最好提前躲远一些。”
霍九炉没有理他。
一炷香只剩下最后一小截。
炉内的药材已经彻底化成焦黑药渣。
陆沉舟眼前浮现出信息。
【发现聚气废丹药胚十二颗。】
【可进化为极品聚气丹。】
【每颗需要十点进化点。】
陆沉舟现在的进化点超过五百。
“全部进化。”
一百二十点进化点瞬间消失。
炉内十二团焦黑药胚同时发生变化。
杂质褪去。
破碎药性重新聚拢。
浓郁药香从丹炉缝隙中涌出，瞬间压过郑怀山炼出的九颗丹药。
原本还在嘲笑的人群一下安静了。
郑怀山脸上的得意也僵住了。
“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青铜炉。
那股药香太纯净了。
至少是极品丹。
而且不止一颗。
霍九炉抬手拍在炉壁上。
“开炉。”
砰！
破旧炉盖冲天而起。
十二颗莹白丹药从黑烟中飞出，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灵光。
药香扩散开来。
距离高台较近的几名炼体修士，只是闻了几口，体内气血便有了松动迹象。
“十二颗！”
“全是极品！”
“坏成这样的药材，怎么可能炼出极品丹？”
周福海脸色彻底变了。
郑怀山快步走到玉盘前，抓起一颗丹药。
丹壳圆润。
药力完整。
没有一丝丹毒。
真的是极品聚气丹。
而且十二颗全部一样。
“你作弊！”
郑怀山猛地抬头。
“那炉药材根本不可能成丹！”
霍九炉看着他。
“你也知道药材有问题？”
一句话，顿时让郑怀山噎住。
周围人也反应过来。
“药材果然被动了手脚。”
“百丹楼还说是为了公平。”
“人家用坏药材炼出十二颗极品丹，郑怀山用好药材只炼出两颗上品，还有脸说作弊？”
议论声越来越大。
周福海额头冒出冷汗。
今日斗丹是为了打压废丹阁。
结果却成了废丹阁扬名的台阶。
十二颗极品聚气丹摆在这里，从今以后，谁还会去百丹楼购买那些中下品丹药？
霍九炉拿起一颗极品丹，随手扔向郑怀山。
“不会炼，可以拿回去慢慢学。”
郑怀山下意识接住。
等反应过来时，一张老脸已经涨得通红。
霍九炉转身走下高台。
经过陆沉舟身边时，他低声问了一句：
“刚才那炉丹，算谁炼的？”
陆沉舟说道：“一人一半。”
霍九炉脚步一顿，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
孙九钱立刻跳上高台，抱起装着十二颗极品丹的玉盘。
“诸位！”
“按照昨日约定，废丹阁斗丹获胜。”
“从现在开始，聚气丹价格降低三成！”
“另外，今日前往废丹阁换丹者，前一百人再送一颗上品疗伤丹！”
人群轰然散开。
所有人都朝青石街方向赶去。
片刻前还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百丹楼门前，转眼便只剩下零散几人。
孙九钱抱着丹药，笑得满脸红光。
“周掌柜，承让。”
“什么时候有废丹了，记得送到废丹阁。”
“我们高价收。”
周福海气得手指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斗丹是百丹楼提出的。
规矩也是他们定的。
如今输了，想反悔都找不到理由。
陆沉舟转身准备离开。
赵青河忽然挡在他面前。
“站住。”
陆沉舟看向他。
赵青河压低声音。
“你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昨日已经回答过。”
“你不是陆七。”
赵青河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陆沉舟已经死了。”
“可你和他太像。”
陆沉舟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你很希望他死？”
赵青河没有回答。
陆沉舟从他身旁走过，声音平静地落在耳边。
“死人有时也会回来。”
“尤其是被人害死的。”
赵青河身体一僵。
等他回头时，陆沉舟已经走入人群。
同一时间，玄阳宗内。
楚玄霄坐在洗灵池中。
九道赤金火纹沿着胸口缓缓蔓延。
韩道成站在池边，观察着九阳灵根与他身体的融合情况。
一名弟子快步走进殿内。
“峰主，黑石城传来消息。”
“百丹楼斗丹输了。”
韩道成皱眉。
“输给谁？”
“一名来历不明的老丹师。”
“对方用一炉坏药材，炼出了十二颗极品聚气丹。”
韩道成眼神骤然一凝。
“十二颗极品？”
“是。”
弟子继续道：“赵青河还说，废丹阁有个名叫陆七的少年。”
“很像陆沉舟。”
洗灵池中的楚玄霄猛地睁开眼睛。
池水中的火焰剧烈晃动。
“你说谁？”
弟子被吓了一跳。
“陆七。”
楚玄霄盯着他。
“我问像谁？”
“像……像陆沉舟。”
殿内安静下来。
韩道成脸色阴沉。
“不可能。”
“万毒丹坑积累了数百年丹毒，别说一个丹田破碎的人，就算聚气境掉进去也活不过一夜。”
楚玄霄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九阳火纹。
从移植灵根开始，这条灵根便一直在排斥他。
每当火纹运转，他脑海中都会闪过陆沉舟最后看他的眼神。
冷静，冰冷。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韩道成沉声说道：“明日册封大典照常举行。”
“至于废丹阁，我会派人查清。”
弟子领命离开。
一名侍女端着托盘走进大殿。
“少宗主，该服融合丹了。”
托盘上放着一只玉瓶和一壶灵酒。
楚玄霄压下心中不安，取出融合丹服下，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水入口，带着一丝极淡的苦味。
他没有在意。
十二个时辰后，便是他的圣子册封大典。
等彻底融合九阳灵根，他便会成为青阳郡年轻一代第一人。
至于那个陆七是不是陆沉舟，明日过后，自然会有人把他的头送来。
楚玄霄闭上眼睛，再次运转九阳灵根。
没有人发现，一缕灰白药力正顺着酒水进入经脉。
最后悄无声息地缠上那条赤金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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