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箭被放在桌上。
纸条上的赤火印，在灯下泛着暗红光泽。
孙九钱盯着那行字，脸色很不好看。
“玄阳宗已经知道我们缺地元参。”
“赵坤刚死，他们便拿这东西来逼我们交出名册，消息传得未免太快了。”
霍九炉冷笑。
“百丹楼在黑石城扎了这么多年，眼线比街上的老鼠都多。”
“废丹阁今日买了什么、卖了什么，恐怕不到一个时辰就会送到韩道成手里。”
裴狂拿起纸条看了一眼。
“地元参在拍卖场，他们拿什么换？”
孙九钱道：“不是拿地元参和我们换。”
“他们是告诉我们，今晚若不交出名册，废丹阁便别想拍到地元参。”
“周福海下午已经放话，无论我们出多少，他都加一千灵石。”
裴狂抬眼。
“那就让他加。”
“等他拍到手，出门再抢。”
孙九钱深吸一口气。
“你能不能先忘了抢这个字？”
“不能。”
陆沉舟拿起纸条，指腹从赤火印上轻轻擦过。
印泥还很新。
送信的人应该没走远。
可他没有让裴狂去追。
对方只是传话，抓来也问不出什么。
韩道成既然敢把印记留在纸上，便不怕他们知道是谁所为。
“名册不能给。”
孙九钱点头。
“抄本虽然已经送出去，但原本上的丹峰印章和记录笔迹无法伪造。”
“玄阳宗之后一定会说抄本是假的。”
“只要原本还在，他们便无法彻底抵赖。”
霍九炉看向陆沉舟。
“地元参也必须拿到。”
“你的经脉拖得越久，恢复起来越麻烦。”
“丹田一直破着，淬血丹和炼骨丹吃得再多，也只能强化肉身。”
“没有灵力，你终究走不远。”
陆沉舟把纸条放回桌上。
“名册不交。”
“地元参照拿。”
孙九钱迟疑道：“灵石怎么办？”
百丹楼敢放出那句话，手里准备的灵石绝不会少。
废丹阁开门几日，赚得虽快，花得也快。
购买二阶废丹、救治试丹者、修缮铺子，每一处都需要灵石。
现在账上只剩八百多块。
陆沉舟指向玉盒。
“延寿丹，提前卖。”
孙九钱皱眉。
“原本准备放到拍卖场上，让几名老修士相互竞价。”
“现在临时出售，价钱可能低一些。”
“时间来不及了。”
陆沉舟说道：“联系灵宝斋。”
“让他们把消息送给黑石城所有寿元将尽的聚气境修士。”
“一炷香后，在废丹阁后院验丹。”
“只收灵石，价高者得。”
孙九钱抱起玉盒，快步出了门。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废丹阁后院便来了七个人。
这些人年纪最小的也有六十多岁，修为都在聚气境。
其中一名黑衣老妪更是聚气七重，只是气血已经开始衰败，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她拿起一颗延寿丹，仔细检查片刻。
“当真能增寿三年？”
霍九炉坐在石桌旁。
“只是增寿，不是返老还童。”
“若身上有致命伤，吃了也救不了命。”
黑衣老妪看向他。
“丹毒多少？”
“没有。”
院中的几名老修士同时抬头。
延寿丹之所以珍贵，不仅因为材料难寻，还因为丹毒远超普通丹药。
寿元将尽之人，身体本就衰败。
稍有不慎，寿命没增加，反而会被丹毒先送走。
没有丹毒的极品延寿丹，价值根本不能按正常价格计算。
黑衣老妪把丹药放回玉盒。
“第一颗，老身出两千灵石。”
旁边一名身材矮小的老人立刻开口。
“两千五。”
“三千。”
“三千二百。”
价格一路上涨。
最终，第一颗延寿丹被黑衣老妪用三千八百块下品灵石买走。
另外两颗，分别卖出三千五百和三千六百块。
三颗丹药，总共换来一万零九百块下品灵石。
孙九钱送走众人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关上院门，把三只储物袋摆在桌上。
“一万多灵石。”
“就算百丹楼把家底全搬出来，也未必比我们多。”
霍九炉看了他一眼。
“别高兴得太早。”
“周福海既然敢开口，带去的未必都是他自己的灵石。”
“玄阳宗想把人丹试药录拿回去，不会在乎这点钱。”
子时将近。
陆沉舟、霍九炉、孙九钱和裴狂一同前往黑市。
石小满留在铺中照顾那些试丹者。
拍卖场位于黑市最深处，是一座向下挖出的圆形石厅。
厅中灯火通明。
一层摆着普通座位，二层则用黑色木板隔出十几间包厢。
进入拍卖场的人都戴着面具。
只要交够押金，无人过问身份。
孙九钱提前定了九号包厢。
四人刚坐下，对面的三号包厢窗帘便被掀开。
周福海坐在里面。
他没有戴面具，手中端着茶杯，隔着拍卖场朝这边微微一笑。
那副模样，像是早已认定地元参会落进他手里。
裴狂盯着他。
“这人笑得很欠砍。”
孙九钱小声道：“这里不能动手。”
“拍卖场背后是黑石商盟。”
“动了商盟的人，以后整个青阳郡的黑市都进不去。”
裴狂收回目光。
“那就等出去再砍。”
拍卖很快开始。
前面几件物品都是兵器、功法和妖兽材料。
陆沉舟没有出价。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
后背的刀伤还没完全愈合。
伤口每次随着呼吸起伏，都会传来一阵撕扯般的疼痛。
可他神色平静，像是根本感觉不到。
直到拍卖师揭开一只长形玉盒，霍九炉才抬手碰了碰桌面。
“来了。”
玉盒中躺着一株半尺长的人参。
根须完整，表皮呈土黄色，主根上隐约能看见几道天然灵纹。
盒盖打开后，浓郁土属性灵气缓缓散开。
拍卖师高声说道：
“一百二十年地元参。”
“补益元气，修复丹田，亦可作为炼制二阶补元丹的主药。”
“起拍价，八百块下品灵石。”
“一千。”
周福海第一个开口。
声音从三号包厢传出。
“一千二。”
一层很快有人加价。
地元参不仅能修复丹田，对聚气境修士的内伤也有很大作用。
场中需要它的人不少。
价格转眼涨到两千五百块。
出价的人逐渐减少。
孙九钱没有急着开口。
直到一名散修报出三千块后，拍卖场安静了片刻，他才举起木牌。
“四千。”
直接加了一千。
不少人抬头看向九号包厢。
三号包厢里，周福海放下茶杯。
“五千。”
孙九钱继续道：“六千。”
“七千。”
周福海毫不犹豫。
价格已经远远超过地元参本身的价值。
场中其他买家彻底放弃。
所有人都看出，这不是普通竞价，而是两家势力在较劲。
周福海靠在椅子上，朝九号包厢笑道：
“废丹阁不是很会赚灵石吗？”
“继续。”
孙九钱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点头。
“八千。”
周福海笑意更浓。
“九千。”
拍卖师握着木槌，呼吸都有些急促。
一株正常只值两三千块灵石的地元参，竟然被抬到了九千。
若顺利成交，拍卖场光抽成便能赚上一大笔。
孙九钱捏紧木牌。
他们手里一共只有一万一千七百多块灵石。
除了竞拍，还要支付抽成。
最多只能报到一万一千。
周福海既然敢不断加价，手里准备的灵石恐怕更多。
“怎么办？”
他压低声音。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三号包厢。
周福海身边放着四只储物袋。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一叠赤色灵票。
玄阳宗灵票。
这种灵票在玄阳宗控制的城池中可以兑换灵石。
但在黑市，未必认。
陆沉舟问道：“拍卖场只收灵石？”
“原则上只收现结灵石。”
孙九钱很快反应过来。
“除非提前由黑石商盟担保。”
“百丹楼有担保吗？”
“没有。”
“商盟和宗门一向互不干涉，不会轻易替百丹楼担保。”
陆沉舟看向拍卖师。
“一万。”
拍卖场内响起一片惊呼。
周福海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
他确实没想到，废丹阁能在一天内凑出这么多灵石。
不过想到韩道成给他的命令，他还是再次举牌。
“一万一千。”
这是废丹阁能承受的极限。
周福海盯着九号包厢。
只要对方继续出价，他便再加一千。
等陆沉舟拿不出灵石，只能交出人丹试药录。
九号包厢里安静了几息。
孙九钱手心全是汗。
陆沉舟忽然问道：“你能确定，他没有一万一千块现灵石？”
“他那四只储物袋，最多装八千。”
“剩下的应该是灵票。”
“那便加。”
陆沉舟说道。
孙九钱一咬牙。
“一万一千五百块！”
周福海的笑容僵住。
他没想到对方只加五百。
拍卖师已经开始落槌。
“一万一千五百第一次。”
周福海脸色变幻。
韩道成只给了他八千块灵石，外加五千灵票。
按照原本计划，废丹阁若出价超过八千，他便以灵票继续跟。
等拍卖结束，再让对方拿名册交换地元参。
可陆沉舟把价格推到了一万一千五百。
他若不加，地元参就会落入废丹阁。
“周掌柜。”
陆沉舟的声音第一次从九号包厢传出。
“不是说我出多少，你都加一千吗？”
四周顿时响起低笑。
周福海脸色一沉。
他明知对方在激自己，却无法不接。
“一万二千五百！”
拍卖师眼睛一亮，立刻扬声道：
“三号包厢出价一万二千五百块下品灵石！”
陆沉舟不再出声。
孙九钱也放下木牌。
周福海等了片刻，没有听见新的报价，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拍卖槌已经落下。
“一万二千五百第三次！”
“成交！”
周福海猛地站起身。
“慢着！”
拍卖师抬头看向他。
“周掌柜还有何事？”
周福海脸色阴沉。
“我带来的灵石不足，剩余部分用玄阳宗灵票支付。”
拍卖场内顿时响起议论。
拍卖师神色不变。
“本场拍卖只收灵石。”
“周掌柜进入拍卖场前，应该看过规矩。”
“玄阳宗灵票可在百丹楼兑换，与灵石无异。”
“那便请周掌柜先去兑换。”
拍卖师声音冷淡。
“半炷香内，若无法付清一万二千五百块灵石，视为恶意竞价。”
“按照黑石商盟规矩，没收押金，并补偿上一位出价者。”
周福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百丹楼库房里有灵石。
可从这里赶回去，再把灵石送来，半炷香根本不够。
他看向九号包厢，终于明白陆沉舟为何只加五百。
对方从一开始，便是在逼他报出一个拿不出的价格。
“这是圈套！”
周福海怒道：“他们故意抬价！”
陆沉舟平静的声音传来。
“竞价是你自己报的。”
“没有灵石，也敢在黑市拍东西？”
拍卖场内的笑声更大。
周福海想要发作，四名黑衣修士已经出现在三号包厢外。
他们胸口都绣着黑石商盟的铜钱标志，修为最低也是聚气五重。
为首之人抬手。
“周掌柜，请在半炷香内结清灵石。”
“否则，只能按照规矩办事。”
周福海死死握住拳头。
他没有选择。
最终，黑石商盟收走了他的八千块灵石和两千块押金。
因为无法补足剩余部分，竞拍被判无效。
地元参重新回到上一位出价者手中。
废丹阁以一万一千五百块灵石成交。
百丹楼被没收的押金中，有一半补给废丹阁。
等于陆沉舟实际只支付了一万零五百块。
孙九钱捧着装有地元参的玉盒，笑得肩膀都在颤。
“周掌柜，多谢那一千块补偿。”
“下次有灵石再来。”
周福海站在包厢门前，脸色铁青。
“你们拿得到，未必带得走。”
裴狂提起长刀。
“我等你来抢。”
周福海没有再说话，带人提前离开拍卖场。
霍九炉看着他的背影。
“他不会善罢甘休。”
“地元参上也可能有问题。”
陆沉舟伸手接过玉盒。
掌心触碰参须的瞬间，暗金文字缓缓浮现。
【地元参。】
【年份：一百二十七年。】
【药力完整。】
【根部沾有锁元粉。】
【直接入药，会导致丹田闭锁，经脉无法吸收灵力。】
陆沉舟眼神微冷。
孙九钱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锁元粉？”
霍九炉接过地元参闻了闻，脸色沉了下来。
“无色无味，遇到丹火才会融进药力。”
“若不是提前发现，补元丹炼成后，你服下去不但修不好丹田，还会彻底断掉修炼之路。”
孙九钱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拍卖品。”
“百丹楼怎么动的手脚？”
霍九炉冷声道：“从地元参进入黑石城到送上拍卖台，中间经手的人不少。”
“只要花灵石，总能买通一个。”
陆沉舟合上玉盒。
韩道成从来没有打算只阻止他拿到地元参。
对方真正想要的，是让他亲手服下一颗有毒的补元丹。
“现在怎么办？”
孙九钱问道。
“锁元粉能洗掉吗？”
霍九炉摇头。
“已经沾进根须，普通药液洗不干净。”
陆沉舟再次把手放在玉盒上。
暗金文字下方，一条新的信息缓缓展开。
【可净化。】
【可进化为二百年地灵参。】
【需要进化点：八百点。】
陆沉舟看着那行文字，缓缓收紧手指。
韩道成费尽心思送来的毒药。
反而让他得到了一株更好的灵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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