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废丹阁时，已是后半夜。
青石街上没有行人，只有门前两盏灯笼还亮着。
石小满听见敲门声，立刻从柜台后跑出来。
“陆七哥！”
他打开门，看见孙九钱怀里的玉盒，眼睛顿时亮了。
“地元参拿到了？”
“拿是拿到了。”
孙九钱跨进门槛，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迅速把门关上。
“差点把废丹阁的家底都砸进去。”
裴狂将长刀放在桌上。
“有人跟着。”
石小满脸上的喜色一僵。
“玄阳宗的人？”
“未必。”
裴狂走到后窗，掀开一条缝隙向外看。
“从黑市跟了一路，到青石街口便停了。”
孙九钱把玉盒抱得更紧。
“八成是周福海。”
“地元参没拍到，还赔了一千块押金，他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霍九炉冷笑一声。
“让他盯。”
“等陆小子的丹田修好，第一个便拿百丹楼试刀。”
陆沉舟没有参与几人的争论。
他走进后院，将玉盒放在石桌上。
盒盖开启。
一百二十七年份的地元参静静躺在里面，参须根部沾着一层肉眼难辨的锁元粉。
【可净化。】
【可进化为二百年地灵参。】
【需要进化点八百点。】
八百点。
陆沉舟现有的进化点只剩七十多点。
他抬头看向库房。
孙九钱立即明白。
“今日收来的废丹都在里面。”
“除了已经答应替人换丹的，还有七千多颗死丹。”
“全部回收，应该能凑六百点左右。”
“还不够。”
霍九炉说道：“试丹者清除丹毒，也要用进化点。”
孙九钱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额头。
“拍卖会上有一批没人要的废药渣。”
“里面混着不少二阶废丹，只是药性太乱，没有炼毒师敢收。”
“我看价格便宜，顺手买了下来。”
他从腰间取下一只储物袋，放在桌上。
袋口刚刚打开，一股腥臭药味便涌了出来。
裴狂立刻捂住鼻子。
“你什么垃圾都往身上装？”
孙九钱反驳道：“垃圾是没用的东西。”
“这东西进了废丹阁，就不一定是垃圾。”
陆沉舟将手探入储物袋。
暗金色文字快速闪过。
【发现二阶死丹三十七颗。】
【发现废弃药渣一百二十六斤。】
【预计可获得进化点三百一十二点。】
足够了。
“搬进库房。”
石小满立刻抱起储物袋。
“我来。”
“太重。”
“我抱得动。”
少年咬着牙，把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搂进怀里。
孙九钱从后面托了一把。
“别摔了。”
“这一袋东西花了我二十块灵石。”
裴狂扫了他一眼。
“刚才还说便宜。”
“二十块不是灵石？”
几人将废丹全部搬进库房。
陆沉舟伸手按在废丹堆上。
“回收。”
最上方几颗灰白丹药率先颤动，随后化成细碎粉末。
变化迅速向下蔓延。
一颗。
十颗。
百颗。
成片废丹失去最后一点残余药力，灰尘般从指缝间滑落。
【获得进化点一点。】
【获得进化点三点。】
【获得进化点六点。】
一行行文字不断在眼前浮现。
库房里的药味也渐渐淡了下去。
石小满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不知道陆沉舟是怎么做到的。
只知道那些所有丹铺都嫌弃的废丹，只要经过陆沉舟的手，最后都能变成救人的好丹。
等最后一颗死丹化为粉末，进化点停在九百二十七点。
陆沉舟重新回到院中，将手掌覆在地元参上。
“净化并进化。”
八百点进化点瞬间消失。
玉盒中的地元参轻轻一震。
根须上沾着的锁元粉率先脱落，化成一缕缕灰烟。
紧接着，地元参表面的灵纹开始增加。
一道。
两道。
原本略显干枯的根须重新变得饱满，淡黄色灵光从参体内部缓缓透出。
浓郁药香散开。
只是闻上一口，陆沉舟腹部破碎的丹田便传来一阵温热。
【二百年地灵参进化成功。】
【药力纯净。】
【可作为二阶上品补元丹主药。】
孙九钱凑近看了半天。
“周福海若知道他下的锁元粉，反而把一百二十年的地元参变成了二百年，不知会不会气死。”
裴狂道：“你可以去告诉他。”
“我还没活够。”
霍九炉已经取出药箱。
“都别废话。”
“准备炼丹。”
补元丹是二阶丹药。
所需辅药一共十二种。
其中大部分孙九钱早已备好，剩下的两味，也从拍卖会上买了回来。
霍九炉将药材一一摆开，却没有马上开炉。
陆沉舟看向他缠在黑袍下的锁魂链。
“撑得住吗？”
“炼一炉二阶丹而已。”
霍九炉哼了一声。
“老夫当年一天炼十炉都不带喘。”
“那是当年。”
“你小子不会说话就闭嘴。”
话虽如此，霍九炉还是把丹炉搬到了地火阵上。
他的修为已经被废。
仅靠体内残余丹火，无法完成一整炉二阶丹药，只能借助阵法。
孙九钱在旁边投入灵石。
地火阵缓缓亮起。
赤红火焰沿着炉底升腾。
霍九炉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地灵参药力太强。”
“一次全部炼进去，你现在的身体未必承受得住。”
“切下一半，剩下的留着以后用。”
陆沉舟摇头。
“全部炼。”
霍九炉抬头看他。
“丹田修复得越完整，今后的根基越稳。”
陆沉舟平静道：“我不想再修第二次。”
霍九炉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继续劝。
“那便准备受罪。”
地灵参被投入丹炉。
灵光刚接触火焰，整座丹炉便剧烈震动起来。
霍九炉双手结印，将十二种辅药按照顺序投入。
每放入一种药材，火焰便变化一次。
陆沉舟站在丹炉旁。
暗金文字不断浮现，显示着炉内每一种药力的状态。
【地灵参药力过强。】
【青木藤药力正在蒸发。】
“火小三成。”
陆沉舟忽然开口。
霍九炉手指微动，将地火压低。
片刻后，陆沉舟再次说道：“左侧炉壁温度不够。”
霍九炉抬手打入一道丹火。
“现在呢？”
“够了。”
两人第一次真正配合炼丹。
霍九炉负责控火、融药。
陆沉舟则能看见所有细微变化。
本该极难炼制的一炉补元丹，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半点失控。
一个时辰后，丹炉内传来沉闷响声。
霍九炉抬手拍在炉盖上。
“开！”
炉盖冲起。
一道土黄色灵光从炉内升腾。
浓郁药香瞬间充满整个后院。
三颗丹药从炉内飞出，落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盘。
一颗上品。
两颗极品。
孙九钱看得眼睛发直。
“二阶极品补元丹。”
“这东西拿出去，至少值五千灵石一颗。”
霍九炉擦去额头汗水。
“拿出去？”
“这炉丹是给他救命的。”
孙九钱小声道：“我就是算算。”
陆沉舟拿起其中一颗极品补元丹。
丹药温热，表面有七道细密灵纹。
霍九炉提醒道：“服下后，药力会重新撑开丹田。”
“破碎的经脉也会再断一次。”
“中途若昏过去，药力失去引导，可能直接把丹田撑裂。”
裴狂皱眉。
“就没有不疼的办法？”
“有。”
“什么？”
“别修了。”
裴狂不说话了。
陆沉舟握住丹药，转身进入丹房。
石小满从后面追了两步。
“陆七哥。”
“平安结还在吗？”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剑柄。
那块洗得发白的红布仍旧系在那里。
“在。”
“那就不会有事。”
少年说得认真。
陆沉舟轻轻点头，关上房门。
丹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
陆沉舟盘膝坐下，将极品补元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的瞬间，一股沉重药力轰然坠入腹部。
像一块烧红的巨石，砸进破碎丹田。
陆沉舟身体猛地弓起。
额头青筋瞬间绷起。
还没有愈合的后背伤口再次裂开，鲜血很快浸透衣袍。
丹田内，破碎的边缘被药力强行推开。
原本连接好的经脉，也因为承受不住冲击接连崩断。
那种疼痛，比被韩道成挖走灵根时更加直接。
陆沉舟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按住膝盖。
不能昏。
霍九炉说过，只要意识断掉，补元丹就会失去引导。
药力越积越多。
破碎的丹田却在一点点重合。
裂缝被药力填平。
断开的经脉重新接续。
鲜血从陆沉舟嘴角流下。
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
恍惚中，他又回到了祭丹殿。
引灵刀切开丹田。
韩道成站在面前，告诉他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楚玄霄拿走他的灵根，说那本来便属于宗门。
陆沉舟缓缓睁开眼睛。
“不属于你们。”
他声音很轻。
体内所有补元药力在这一刻被强行牵引，尽数灌入丹田。
轰！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闷响传来。
破碎的丹田彻底合拢。
十二条主脉同时亮起微弱灵光。
【丹田修复完成。】
【经脉修复完成。】
【当前状态：无灵根。】
陆沉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丹田虽然修好，里面却空空荡荡。
没有九阳灵根，他依旧无法像普通修士一样吸收天地灵气。
就在这时，放在怀里的青色玉牌忽然变得滚烫。
九轮太阳纹同时亮起。
【满足开启条件。】
【第一重封印解除。】
陆沉舟将玉牌取出。
一道温和青光从玉牌中散开，在丹房内凝成一道模糊人影。
那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
眉眼与陆沉舟有七分相似。
即便只是残留影像，陆沉舟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父亲……”
人影低头看着前方，像是在看多年后的陆沉舟。
“沉舟。”
“当你看到这段留影时，说明你的丹田已经经历过一次破碎。”
“也说明，我和你娘最终还是没能护住你。”
陆沉舟指尖微微收紧。
影像继续说道：
“九阳灵根并非陆家最重要的传承。”
“灵根会被夺，会被毁。”
“可真正属于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一道法诀从玉牌中飞出，没入陆沉舟眉心。
大量文字随之浮现。
【万丹归炉诀。】
【以丹药为引，将药力化为自身灵力。】
【无须灵根，亦可修炼。】
陆沉舟呼吸微微一滞。
父亲留下的影像已经开始消散。
“记住。”
“不要相信青阳郡秦家的人。”
“韩道成只是替他们养丹。”
最后一个字落下，青光彻底熄灭。
丹房重新恢复安静。
陆沉舟坐了许久，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极品聚气丹。
他按照万丹归炉诀运转法门，将丹药送入口中。
精纯药力落入刚刚修复的丹田。
这一次没有散去。
而是在功法牵引下，化作第一缕真正属于他的灵力。
灵力沿着十二条主脉流转一周，重新回到丹田。
轰！
炼体九重的桎梏被瞬间冲破。
聚气一重。
陆沉舟睁开眼睛。
一缕淡金色火焰，从他指尖缓缓升起。
灵根可以夺走。
丹田也可以毁掉。
但这一次，他修出的每一分力量，都只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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