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越来越近。
陆沉舟趴在黑泥里，听见碎石不断从崖壁滚落。
来的是两个人。
一个炼体五重，一个炼体六重。
放在以前，他随手便能解决。
可现在，他丹田破碎，经脉尽断，连站起来都费劲。
陆沉舟低头看向掌心的裂脉废丹。
三条进化路线依旧浮现在眼前。
续脉丹能够稳住伤势，却需要青叶草、养血花和无根水。
爆裂丹可以杀敌，同样需要火属性药材。
只有第三条路线，不需要额外材料。
【是否将裂脉废丹进化为吞灵丹？】
“是。”
陆沉舟在心中作出选择。
掌心微微发热。
那颗漆黑的废丹轻轻震动，表面的裂纹迅速消失，颜色却变得更加深沉。
不过几个呼吸，一颗圆润的黑色丹药便出现在他手中。
【吞灵丹进化成功。】
【服用后，可吞噬周围混乱药力，转化为进化点。】
陆沉舟没有犹豫，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冰冷药力顺着喉咙滑下，落入破碎的丹田。
下一刻，周围的黑色毒雾像是受到吸引，疯狂朝他涌来。
黑泥中的废丹也开始轻轻颤动。
一缕缕颜色不同的药气从丹壳里飘出，钻进陆沉舟体内。
疼。
那些药力太过混乱，进入身体后四处冲撞，像无数把小刀同时割过血肉。
陆沉舟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他能清楚感觉到，混乱药力被吞灵丹吸收后，正快速化成一种新的力量。
【获得一点进化点。】
【获得两点进化点。】
【获得一点进化点。】
暗金文字不断浮现。
短短片刻，进化点已经积累到十八点。
而吞灵丹的药力还没有停止。
陆沉舟伸手摸向旁边的废丹。
只要接触，丹药的信息便会出现在眼前。
【止血废丹。】
【药力残留三成。】
【回收可获得一点进化点。】
【淬体废丹。】
【药力残留一成。】
【回收可获得一点进化点。】
【裂脉废丹。】
【药力残留两成。】
【可进化为续脉丹，需要十点进化点。】
找到了。
陆沉舟握紧那颗裂脉废丹。
“进化续脉丹。”
十点进化点瞬间消失。
漆黑废丹在他掌心迅速褪去杂色，变成一颗淡青色丹药。
一股温和药香散开，与四周刺鼻的腐臭味格格不入。
【续脉丹进化成功。】
陆沉舟立刻服下。
温热药力散入四肢百骸。
原本断裂的经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拉拢，伤口处传来细密麻痒。
这种修复远远称不上痊愈。
他的丹田依旧破碎，修为也没有回来。
但至少，右臂重新有了知觉。
腹部的伤口也开始止血。
上方火光已经到了十余丈外。
“人就在下面。”
“刚才好像有动静。”
“一个灵根被挖、丹田被废的人，还能有什么动静？”
最前面的执法弟子语气不屑。
“早点割了头回去。陈执事答应的十颗聚气丹，我们一人五颗。”
两人踩着崖壁上的铁梯，很快落到坑底。
走在前面的青年名叫周平，炼体六重。
后面那人叫刘贺，炼体五重。
两人都服用了避毒丹，身上罩着一层淡绿色灵光。
周平举高火把，很快看见趴在泥里的陆沉舟。
他脚步一顿，随即笑了。
“命还真硬。”
刘贺朝旁边吐了一口唾沫。
“硬什么，半张脸都黑了，马上就要毒发。”
“赶紧动手，这地方待久了，避毒丹也撑不住。”
周平拔出腰间长剑，缓步走来。
陆沉舟闭着眼睛，没有动。
他的右手压在泥下，正握着另一颗暗红色废丹。
【爆气废丹。】
【丹火失控，内部积存大量火属性药力。】
【可进化为爆裂丹，需要五点进化点。】
“进化。”
掌心传来一阵灼热。
爆气废丹表面亮起几道赤红纹路。
陆沉舟将它悄悄埋进身边的毒泥，又摸到第二颗同类废丹。
剩余的进化点正好还能再进化一颗。
“陆师兄，别怪我们。”
周平走到近前，剑尖对准陆沉舟的脖子。
“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陆沉舟缓缓睁开眼睛。
“既然只是奉命办事，为什么还要拿我的头换丹药？”
周平没想到他还能说话，愣了一下。
刘贺在后面催促。
“和一个死人废什么话？”
周平回过神，脸上露出冷笑。
“你以前是内门首席，一颗脑袋换五颗聚气丹，也算死得值了。”
他说完，举剑便砍。
陆沉舟早已蓄力，身体猛地向旁边翻滚。
剑锋擦过他的肩膀，重重斩进黑泥。
藏在泥下的爆裂丹被灵力触动，表面瞬间亮起赤红光芒。
周平脸色一变。
“什么东西？”
轰！
爆裂丹当场炸开。
火焰混着毒泥向四周飞溅。
周平离得太近，整条右腿被炸得血肉模糊，身体也被气浪掀翻。
他惨叫着摔进泥里。
身上的避毒灵光剧烈晃动，转眼黯淡大半。
刘贺被这一幕吓了一跳，急忙拔刀。
“你还能动？”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强撑着站起来，抓住掉在地上的长剑。
经脉刚刚修复一部分，根本承受不住剧烈动作。
只是站起来，腹部伤口便再次裂开。
鲜血顺着衣摆滴落。
刘贺看出他只是在硬撑，心里的惊慌很快压了下去。
“装神弄鬼。”
他提刀冲了上来。
炼体五重的力量全部爆发，刀锋直劈陆沉舟肩膀。
陆沉舟侧身避开，动作却慢了一步。
刀尖划过胸口，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刘贺一击得手，脸上露出狞笑。
“你已经废了，还以为自己是内门首席？”
他转身又是一刀。
陆沉舟抬剑格挡。
铛！
刀剑相撞。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向后退了三步。
刘贺得势不饶人，连续挥刀。
陆沉舟只能不断后退。
每退一步，他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刘贺却越打越兴奋。
以前在宗门里，他见到陆沉舟连头都不敢抬。
如今这位高高在上的内门首席，却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只要杀了陆沉舟，他不仅能拿到聚气丹，回去以后说不定还能得到陈执事赏识。
想到这里，刘贺出刀更狠。
“陆沉舟，你也有今天！”
刀锋横扫而来。
陆沉舟像是体力不支，脚下一软，整个人摔进黑泥。
刘贺大笑一声，双手握刀，朝他胸口刺下。
就在刀尖落下的瞬间，陆沉舟伸手抓住刘贺的手腕。
刘贺脸色一沉。
“找死！”
他正要发力，脚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嚓。
第二颗爆裂丹被踩碎。
刘贺低头看去，只看见一抹赤红光芒从泥里亮起。
“不好！”
他想退，手腕却被陆沉舟死死抓住。
“放开我！”
刘贺疯狂挣扎。
陆沉舟的手指已经被震得渗出血，却始终没有松开。
“你不是说，我已经废了吗？”
他的声音很低。
刘贺瞳孔收缩。
下一刻，火光将两人同时吞没。
轰！
剧烈爆炸在丹坑底部响起。
刘贺正面承受爆炸，胸腹被炸得一片焦黑，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陆沉舟早有准备，在爆炸前抓起一块废弃丹炉碎片挡在身前。
即便如此，他依旧被气浪掀翻，后背重重砸进泥里。
喉咙一甜，鲜血喷了出来。
陆沉舟躺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周平还没死。
果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爬动声。
周平拖着被炸伤的右腿，正往崖壁方向爬。
他已经顾不上刘贺。
陆沉舟能进化废丹。
这个消息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把消息带回去，宗主和韩峰主一定会重赏他。
“救命……”
周平抓住铁梯，声音发颤。
“上面还有没有人？”
没有回应。
陈执事只派了他们两个下来。
周平咬着牙，拖着伤腿往上爬。
刚爬出两步，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他身体一僵，回头看去。
陆沉舟提着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吓人。
可那双眼睛依旧很亮。
“陆师兄。”
周平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刚才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你的头我不要了。”
“我可以帮你离开丹坑。”
陆沉舟停在他面前。
“怎么帮？”
周平见他愿意说话，急忙道：
“上面有运送废丹的吊篮。”
“只要我发出信号，就有人把吊篮放下来。”
“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带你上去。”
陆沉舟看向崖壁上方。
“上去以后呢？”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还活着。”
周平连忙保证。
“我可以发誓。”
陆沉舟收回目光，看着他。
“你刚才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平脸色一僵。
“那是陈执事的命令，不是我的意思。”
“陆师兄，我们以前无冤无仇，你没必要杀我。”
陆沉舟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祭丹殿里发生的事，外面知道多少？”
周平犹豫了一下。
剑锋已经贴在他的脖子上。
他不敢再隐瞒。
“宗门对外说你修炼邪功，杀了两名内门弟子。”
“韩峰主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少宗主明日会在祭丹殿融合九阳灵根，三日后正式册封为玄阳宗圣子。”
陆沉舟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他们夺了他的灵根，害了他的父母，还要把所有罪名扣在他头上。
明日之后，楚玄霄会踩着他的尸体，成为万众敬仰的圣子。
“还有一件事。”
周平察觉到他的杀意，急忙开口。
“陈执事让我割下你的头，不只是为了确认你死了。”
“韩峰主要用你的头炼一颗血引丹。”
“什么血引丹？”
“我不知道。”
周平摇头。
“我只听见陈执事说，有了血引丹，少宗主能更快炼化九阳灵根。”
陆沉舟心里最后一点迟疑彻底消失。
连他的尸体，这些人都不打算放过。
周平小心看着他。
“我知道的都说了。”
“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可以。”
陆沉舟移开剑锋。
周平眼中闪过喜色，急忙抓住铁梯。
下一刻，冰冷剑锋从他后背刺入，穿透心口。
周平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下头，看着从胸前露出的剑尖，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说过……”
“我说让你走。”
陆沉舟拔出长剑。
“没说让你活着走。”
周平从铁梯上摔下来，倒在黑泥中，很快没了气息。
陆沉舟扶住石壁，剧烈喘息。
紧绷的精神一松，身体便再也撑不住。
他缓缓坐下，先从两具尸体上取下储物袋。
里面东西不多。
两瓶避毒丹，十几块下品灵石，一瓶止血散，还有一块执法堂令牌。
刘贺身上还带着三颗聚气丹。
陆沉舟拿起其中一颗。
【下品聚气丹。】
【品质低劣，丹毒占两成。】
【可进化为上品聚气丹，需要三点进化点。】
他现在的进化点已经耗尽。
不过四周最不缺的就是废丹。
陆沉舟把手按在地上。
“回收。”
附近几颗彻底失去药力的废丹轻轻一颤，随后化成灰白粉末。
【获得一点进化点。】
【获得一点进化点。】
【获得两点进化点。】
不过片刻，他便凑够了三点。
“进化。”
下品聚气丹在他掌心快速变化。
丹药表面的杂色褪去，药香也变得浓郁起来。
【上品聚气丹进化成功。】
陆沉舟却没有立刻服用。
他的丹田已经破碎，聚气丹的药力根本存不住。
强行吃下去，只会让伤势更重。
必须先找到修复丹田的办法。
他抬头看向丹坑深处。
那里黑雾更浓，隐约还能听见铁链拖动的声音。
哗啦。
哗啦。
像是有人被锁在黑暗里。
陆沉舟握紧长剑，服下一颗避毒丹，缓缓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丹坑深处传来。
“九阳灵根被挖，丹田破碎，还能用废丹杀两个炼体境。”
“韩道成养了五年的弟子，倒没他想得那么废。”
陆沉舟脚步一停。
“谁？”
黑暗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传来一声低笑。
“一个被玄阳宗关了十七年的老东西。”
“你想活着出去，就过来。”
“再晚半个时辰，韩道成派来的下一批人，便该到了。
”铁链拖动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陆沉舟没有立刻过去。
他靠着石壁，先把止血散倒在腹部伤口上，又撕下周平的衣摆，重新缠紧。
药粉落进伤口，疼得他手指微微发颤。
他没有出声。
父母惨死，灵根被夺，师尊背叛。
和这些相比，这点疼已经不算什么。
黑暗里的老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
“再磨蹭下去，就算老夫告诉你出口在哪，你也没命走出去。”
陆沉舟提起长剑。
“你若真想救我，为何不自己过来？”
“老夫要是能动，还用得着喊你？”
那人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向前走四十步，右边有条石缝。别踩脚下发白的地方，那是腐骨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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