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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tropy Era

Chapter 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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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Entropy 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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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从青灰色的荒原上碾过来,带着铁锈、电解液和某种烧焦的有机质混合的气味。那种味道很淡,但细密,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膜,贴在鼻腔深处,怎么都甩不掉。

灰巢回收站就在这片荒原的边缘。一圈锈穿的铁丝网围着,网眼上挂着不知哪年哪月的塑料袋残片,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站里一共三个分解槽,蓝幽幽的火焰昼夜不熄,烧祟核用的。火焰上方永远飘着一层灰白色的烟尘,落下来覆盖了站里每一寸地面、每一台设备、每一个人的工装表面,像一层洗不掉的水垢。

厉尘蹲在夜猎队刚拖回来的那堆残骸边上。

今早拖回来七具,四具蚀级噬祟,两具凶级噬祟,一具锈崇。夜猎队扔下就走,领头的在交接单上按了个拇指印,冲他喊了一声"老规矩,核剜出来入账",人就钻进卡车里走了。回收站没人想多待,没人愿意在祟物残骸旁边多站哪怕一秒钟。

厉尘无所谓。他在这个回收站干了三年,手底下过的祟核少说上千颗。蚀级噬祟的核长在胸腔偏左的位置,约摸拇指大小,外壳薄脆,一剜就碎——碎了就没用,得整颗。他右手戴着一层薄薄的防护手套,食指和中指顺着残骸胸腔裂口的边缘探进去,找到那颗核的轮廓,指尖一挑一勾,整颗核就完整地落在掌心里。

利落,干脆,三秒一颗。

旁边递工具的工友姓赵,干了两年,还在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探。他看了一眼厉尘的速度,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镊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这种差距说出来也没意思,自找不痛快。

厉尘把第一颗祟核扔进分解槽,蓝色的火焰舔上来,核体表面窜起一层白烟,几秒就烧透了,剩一点灰白色的渣滓掉进槽底的收集盘里。他又伸手去掏第二颗。

第二颗是那头锈崇的。锈骸比噬祟大一圈,胸腔裂口的边缘裹着一层暗红色的结晶层,硬得像铁。普通清理工碰到这种硬壳要用撬棍先破开,厉尘左手按住结晶层边缘一压,那层硬壳发出"咔"的一声闷响,裂了一条缝。他右手顺势探进去,找到核体,剜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六秒。那颗锈骸的祟核躺在掌心里,比噬祟核大了将近一倍,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暗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分布,触手温热——死了这么久还有余温。

旁边那个工友终于忍不住了:"老厉,你剜核怎么越来越快了?"

厉尘头也没抬:"练出来的。"

工友挠了挠头,没再追问。但他心里嘀咕:站里干了五年的赵师傅剜一颗锈骸核要用撬棍先敲两下再探,厉尘一只手就把硬壳压裂了。

那层结晶壳硬到什么程度他知道,上个月他用撬棍敲的时候崩了一块碎茬弹进手背里,到现在那块疤还没消。

厉尘把那颗暗红纹祟核捏在手里,没有立刻扔进分解槽。

他感觉到了。和别的祟核不一样。

这颗核的表面有一层极薄极薄的残余数据脉冲,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还在微微颤动。每颗祟核都有残留脉冲,但绝大多数散得像沙,握在手里只有细密模糊的麻感。这一颗不一样,它在"跳",像一段还在循环播放的音频。

他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把拇指按在核体表面的暗红纹路上,用力压了一下。

画面灌进来。

比普通的碎片清晰得多。一条狭长的走廊,天花板上的灯管灭了一半,剩下几根在白色频闪,频率不快不慢,像某种心跳的节拍。墙壁是水泥原色,没有装饰,表面有几道纵向的裂纹,延伸向走廊尽头。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门框上方钉着一块金属标牌,白色底,黑色字,末尾那个编号是"7"。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冷的。

厉尘的手指一颤,画面断了。

那颗祟核从掌心里滑落,他下意识接住,掌心传来一种比刚才更清晰的麻感。不是读取时的脉冲残留,是吸收。那颗核里的祟质正在往他的神经链路里渗,速度比普通核快出将近三倍。

这也是他一直愿意留在这里做一个清理工的原因。

别人唯恐被数据污染的崇核,却意外的可以提升他的身体素质,这样的情况在历尘了解的世界中简直闻所未闻。

阿念给出的解释是——【生命的多样性】

.....嗯,不愧是自称最智慧的人工智能,总是能给出让人无法反驳的回复

厉尘没有过多的纠结,总归结果是好的,如今的他比起三年前那个消瘦少年早已不知强出了多少。

他蹲在原地没有动,后背挺直,呼吸压平。旁边那个工友还在低头整理工具,没注意到他那一瞬的僵硬。厉尘把祟核握进掌心,拇指抵住纹路,又在上面停了一秒。

没有新的画面了。但刚才那截走廊、白灯、铁门、尾号7......已经钉在了他脑子里。

他认识那种走廊。五年前他在某份档案复印件上见过:三号哨的建筑平面图附录。那条走廊的走向、灯管的间距、铁门的规格,和刚才的画面一致。

三号哨,五年前全队七人失联,主城结论是"祟物污染,已清理"。

他的家人也在那一年失踪。档案里写的也是同一句话。

他把那颗暗红纹祟核扔进分解槽。蓝焰一卷,核体表面窜起一道比之前所有核都粗的白烟,持续了好几秒才散尽。

厉尘站起来,膝盖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左手还残留着那颗核的触感....温的,像握着一块刚烧过的石头。

"歇会儿。"他对旁边的工友说了一声,转身走出回收站。

铁丝网外面是灰巢镇的主街,说是街,其实不过是一条压实的土路,两边挤着铁皮棚屋和集装箱改的铺面。风从北面灌过来,把地面上的灰白色粉尘吹起薄薄一层,贴着地皮滚动。

厉尘站在回收站门口,摘下防护手套搓了搓手指。虎口处还残留着一层细密的麻感,像电流流过之后的那种余韵。

他不确定刚才读到的东西是真的。三号哨已经消失五年了,所有相关档案都被注销或清空。一头锈崇的祟核里怎么会有三号哨走廊的画面?

除非那头锈骸在三号哨待过。

或者,有人把那段画面装进了祟核里。

他站了一会儿,风把兜帽吹得往后翻,露出来一张偏瘦的脸,十九岁,颧骨线条利落,瞳色浅,灰白天光下接近一种透明的淡褐色。头发被风吹乱了,他抬手拨了一下,把兜帽重新拉上,转身回站里。

手上的麻痹感已经消失了,普通的噬祟已经很难给他带来提升,这次的锈崇尸骸似乎很不一般,具体提升了多少,还得回去问问阿念。

后面还有几具残骸要处理,岗没下完。

他蹲回去继续剜核的时候,手比之前稳,速度快,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节奏。旁边那个工友已经不再看他了,埋头干自己的活,两人隔着一堆残骸各自做事,谁也没再开口。

只有厉尘自己知道,收工前最后的半小时,他脑子里始终悬着那条走廊、那扇门、那个尾号"7"。

三年了,他第一次觉得五年前的某一块碎片离自己比以往近了那么一点。

收工铃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厉尘脱下工装外套抖了两下,灰白色的粉尘扬起来被风吹走,他把外套搭在肩上,沿着灰巢主街往北走。老赵头的铺子在北区尽头,铁皮棚屋,门框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旧木牌,风吹雨淋得字迹都模糊了,只勉强能认出"杂货"两个字。

厉尘推门进去。

铺子里没开主灯,只点了一盏旧式的钨丝台灯,光照范围有限,大半空间埋在阴影里。老赵头坐在柜台后面,独臂,另一只袖管松松垮垮地耷着。他右眼是义眼,暗处会泛一层极淡的蓝光,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厉尘进来的时候老赵头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今天有东西?"

厉尘把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柜台上。纸上是他凭记忆画的走廊布局:灯管位置、铁门的方向、门牌尾号。画得不细,但关键要素都在。

老赵头瞥了一眼纸面,没有接。

"什么东西?"

"锈崇祟核里读到的。一条走廊。"

老赵头撇了他一眼,随即把那张纸拉近了一点,右眼的蓝光亮了一瞬,像是放大了画面。他看完之后没说话,把纸推回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紧张的时候会敲。

"你认得那条走廊?"厉尘问。

老赵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怕隔墙有耳:

"那种灯管的间距、铁门的尺寸、走廊的宽度。我见过。五年前,边防司三号哨。最后的失联档案附录里有一张内部照片。档案流出来过一批,我当时留了一份复印件。那条走廊在附录的。"

"确定?"

"确定。尾号7的门牌是三号哨数据主控室的入口。"老赵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从哪里搞到这个画面....."

"说过了,祟核里读到的。"

老赵头看着他,没再追问。但他看厉尘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

这个年轻人不是第一次到他这来,有时是打听消息,更多的是贩卖情报,这种东西在荒土一直是热俏货。

曾经他也旁敲侧击过厉尘消息的来源,结果对方一直是这个回答,当时他只当是对方是信口开河来敷衍他,便不再多问。

可这次的图纸......关于三号哨当年的相关情报早已被销毁,就算是他也知道的也不多,绝不是一个清理工从猎荒队那些糙汉子嘴里听到的三两语就可以知道的。

厉尘把纸收起来,折好塞回内袋里。

"主城的结论是祟物污染,已清理。"他说。

"是啊,上面不是早已盖棺定论了嘛。"

"你信吗?"

老赵头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只独臂把台灯往厉尘的方向推了推,光落在他脸上。

"三号哨失联后不久便被设定为绝密信息,除了当年的经手者或者相关人员的家属没什么外人再知道这个地方"老赵头顿了一下,"你的家庭情况我也有所了解,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小子,有些事不是咱们这些小人物能够碰的。不管你有什么天大的本事,我劝你早早收手...."

厉尘摇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老赵头摇摇头叹了口气。“小子,他日若是落魄了,可别把老头子我供出来。”

"我知道。"

......

厉尘最终还是带着一份坐标从老赵头那离开了。风从北面灌进来,钨丝台灯的光晃了一晃,老赵头看着门在厉尘身后合拢,然后把那只义眼的光调到最低,整个铺子重新沉入黑暗中。

厉尘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风从右侧方刮过来,被他没有被兜帽遮住的几缕头发拍在眼角。他走得不快,步子稳,战术服裤管被风压贴在腿侧。

他住的地方是回收站分配的员工宿舍,一个翻新的旧集装箱,单人床、铁桌、一盏灯。他掀门进去,把工装外套挂在门边的钩子上,走到桌前坐下。

他从床底拿出一个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有一柄短刀。

两年前他在回收站旧物堆里捡到的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残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刀具上崩下来的。第一次碰到的时候他昏了一整夜,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很痛"。

后来他让人把这块残片重新锻成了一柄短刀,刀刃靠近护手的位置嵌着一圈极细的淡蓝色暗纹,不凑近几乎看不见。他给那柄刀取了个名字:归零。

他把归零从盒子中取出,握在手里试了试分量。刀柄冰凉,带着轻微的磨砂质感。他没有拔出鞘,把玩了一番后将它放在了桌子旁。

桌面上的灯光压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把那些手绘地图和坐标纸条的边缘照得微微发黄。

今天他在老赵头那除了得到了三号哨废墟的坐标,还得到一个新的名字:53号废墟,一个与三号哨息息相关的地方。

厉尘打开智脑,在光屏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本地地图。

输入53号废墟,点击搜索。

得出结果是:查无此地。

这并没有出乎厉尘的意料,他将赵老头给的坐标再次输入地图。

全息投影的地图在桌子很快定位出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离他的回收站并不远,只是中间隔着一片一块灰色标记——数据静默区,官方标注:"废弃镇区,无活性数据信号。"

他盯着那块灰色看了几秒,把地图缩小,看了一下两者的直线距离。一百五十公里,不算远。

这时,阿念的声音从智脑里传出来。

阿念是他出生时植入的AI伴侣,声音偏年轻,像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带着一种天然的话多和欠揍。它今天沉默了一整天,现在终于开口了。

“你要去这个三号哨吗?”

厉尘沉默的点点头。

“我的数据库里面虽然没有关于三号哨的直接信息,但安全代码提醒我,这个地方即便对你来说也很危险哦。”

“阿念....”青年出声打断了准备喋喋不休的电子音,“你知道吗,当年的事我一直心存疑惑,这三年我在这里,除了积攒实力,也是为了搜集更多的消息。”

“如今,实力和情报我都有了,我不想一辈子在这里做一个清理工,起码当年的真相,我想搞清楚。”

青年坐在床边,微弱的灯光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智能体的声音沉默了一瞬

“哎...好吧好吧,反正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智能体,命是你自己的,到时候死球了,我才懒得管呢。”

厉尘听出阿念的口是心非,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阿念,我今天的进度如何?”

听到这个阿念的声音果然正经不少,同时一块淡蓝色全息投影出现在厉尘的视网膜上。

【姓名】厉尘

【年龄】19

【熵级】二阶(读熵),当前预计进度,92%

【崇瘾指数】3.8%

【身体指数】银脊高阶

【当前能力】感熵、读熵

【感熵】被动 · 42米内祟物自动预警读熵

【读熵】主动 · 触碰祟核读取残留碎片

这是厉尘为了更好的掌握身体情况,让阿念帮自己记录的简易报告。

“92嘛,还不错,那个锈崇给了1.2%。”

阿念有些欠揍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祟瘾指标今晚比平时高了零点三。我建议你明天少接几颗凶级以上的核。"

"知道了。"

"你每次都'知道了',然后第二天照旧。"

厉尘没接话。他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进抽屉,合上。

集装箱里的灯彻底灭了。窗外灰巢镇的夜灯稀稀落落地亮着,几盏,在风里晃动。远处荒原上偶尔有一声祟物的低频吼叫,隔得太远,像闷雷在地底下滚。

厉尘躺在铁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那条走廊的画面还贴在他的视神经内侧,白灯、铁门、尾号"7"。他试着把那帧画面从脑子里移开,但它像一层薄薄的灰,怎么擦都擦不掉。

入夜之前风停了,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天气预报说后半夜可能有酸雨,但厉尘没等到雨来就先睡着了。他睡得浅,中间醒了一次,窗外只有风声。智脑的光屏灭着,阿念没有出声。

他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在他睡着之后,阿念的底层日志里多了一行记录。

【观测对象KL-0119 · 第7,841次非指令性数据读取 · 异常内容类型:早期数据场景回溯 · 标记:不通报 · 留档。】

记录生成后零点三秒自动覆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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