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脚步声没有停下，反而变成了某种黏稠液体拖拽过地面的声音。
苏晚反手握住那把沾着周明远鲜血的十号手术刀，将刚恢复心跳的陆沉挡在身后。她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道代表七天死期的灰色印记，此刻已经扭曲成一串疯狂跳动的乱码。
抢救室的感应灯彻底熄灭，唯有心电监护仪的屏幕散发着幽绿的光。
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
“咔哒。”
门被推开了。
没有怪物，没有厉鬼。涌入抢救室的，是一团浓郁到几乎液化的黑色死气。
那十七个被周明远封印的替死者的怨魂，在失去宿主后，化作了这团无意识的死劫洪流。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黑暗中翻滚、嘶吼。
苏晚瞳孔深处幽蓝光芒闪烁，她看到那团黑雾中伸出无数双惨白的手，直奔她和陆沉抓来。
“退后！”苏晚厉喝，左手猛地拍向墙上的中心供氧阀门。高压氧气喷涌而出，形成一道短暂的气流屏障。同时，她右手的手术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刀锋附着着幽蓝的死气，精准切断了几只靠近的黑手。
但物理攻击对死气毫无作用。黑雾瞬间包裹了苏晚的双臂，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她的指尖开始发黑。
“苏晚！”
身后的陆沉突然动了。
他没有拿武器，而是直接伸手抓住了苏晚的手臂。
就在他的皮肤触碰到黑雾的瞬间，异变突生。
陆沉胸腔里那颗刚刚恢复跳动的心脏，突然爆发出如擂鼓般的巨响。
“咚！咚！咚！”
这心跳声不似人类，更像是某种古老而狂暴的战鼓。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以陆沉为中心，向四周轰然炸开。
那些张牙舞爪的黑雾，在接触到灰色波纹的刹那，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它们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向后退缩，最终被这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震碎，化作漫天灰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抢救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晚大口喘着气，甩了甩恢复知觉的手臂，转头看向陆沉。
陆沉没有看那些消散的死气。他痛苦地捂住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在头皮上抓出血痕。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着。
“陆沉！你怎么了？”苏晚蹲下身，想扶他。
“别碰我……”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迷茫，“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苏晚动作一顿：“想起什么？”
“三年前，11月24日，暴雨。”陆沉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跨江高架桥，连环追尾车祸。我是那辆被大货车挤成废铁的桑塔纳司机。”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前，正是她母亲宋芝兰遭遇车祸去世的那一天！
“你……你是那具无名男尸？”苏晚的声音微微发颤。母亲的手术记录里，确实有一具因为面部毁损无法辨认的无名男尸，当时被当作车祸的连带死者处理了。
“对，是我。”陆沉惨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周明远把死气还给我，不仅是为了让我活过来，更是为了冲破这层记忆的封印。苏晚，那天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术刀抵在地上，刀尖微微发抖：“说清楚。”
陆沉撑着膝盖站起来，眼神变得无比冰冷：“那天暴雨，你母亲宋芝兰开车带我。她拿到了周明远倒卖器官的铁证，准备去市局举报。但周明远提前得到了消息。”
“他派人开车在高架桥上别我们？”
“不，他没那么蠢。”陆沉摇了摇头，“他开着一辆套牌的黑色越野车，在暴雨中直接逆行。远光灯晃瞎了你母亲的眼睛，她猛打方向盘避让，导致我驾驶的桑塔纳失控撞上护栏，随后被后方满载钢筋的大货车瞬间挤扁。”
陆沉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我当场死亡。而你母亲重伤昏迷。”
“那她为什么……”
“因为她没死在车祸里，但也没能活下来。”陆沉死死盯着苏晚的眼睛，“周明远赶到了现场。他利用自己的职权，把你母亲秘密转移到了市中心的地下手术室。他利用你母亲濒死的状态，在没有充分麻醉的情况下，活体抽取了她的骨髓，摘取了双侧角膜，移植给了一个配型成功的‘大人物’。”
苏晚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冻结。她仿佛看到了手术台上，母亲在无影灯下绝望挣扎的画面。
“砰！”
苏晚一刀狠狠剁在旁边的金属推车边缘，刀刃崩出一个缺口。她的双眼瞬间红透，但眼泪却没有掉下来。极度的愤怒反而让她的大脑进入了一种绝对冰冷的状态，就像在手术台上面对大出血的病人，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剥离。
“周明远死了，但他死前说，她不在地狱。”苏晚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在暗示什么？”
“他在暗示，你母亲的灵魂，被他做成了‘器’。”陆沉捂住胸口，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他刚才恢复的体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滴答。”
一滴冷汗从陆沉的下巴滴落。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那颗刚跳动不久的心脏，再次发出了衰竭的悲鸣。
“周明远的死气……有剧毒。”陆沉苦笑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把我当成垃圾桶，把最核心的死劫还给了我。这具身体……撑不过今晚。”
苏晚猛地抓住他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但触手却像冰块一样寒冷。
“闭嘴，省点力气。”苏晚迅速从抢救车上抽出一支肾上腺素，熟练地弹了弹针管。
就在这时，苏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在这死寂的抢救室里，铃声显得极其刺耳。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知号码。
苏晚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苏医生，干得漂亮。你不仅破了周明远的局，还唤醒了那个‘容器’。”
苏晚眼神一凛：“你是谁？”
“一个和你一样，想从周明远手里抢回东西的人。”机械音轻笑了一声，“你母亲不在地狱，她在‘新生’。想见她最后一面，明晚十二点，带上陆沉，来市郊废弃的第三水厂。记住，别报警，否则你只能去太平间认尸了。”
“嘟——”
电话被挂断了。
苏晚握紧手机，转头看向陆沉。
陆沉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他的皮肤再次开始变得半透明。
“明晚十二点……”苏晚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狠厉，“就算把黄泉路掀了，我也要带你去。”
她推开抢救室的窗户，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然而，就在苏晚转头准备去拿除颤仪时，陆沉突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苏晚的肉里。
苏晚错愕地低头。
只见陆沉缓缓抬起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微笑。
而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深处，倒映出的根本不是苏晚的脸。
而是一张和苏晚母亲宋芝兰，一模一样的脸。
“晚晚……”陆沉的嘴唇开合，发出的，却是属于女人的温柔声音，“妈妈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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