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催命的秒针。
周晓楠停在距苏晚三米的地方，惨白的灯光打在她半边脸上，右眼那片死灰显得尤为可怖。她微微歪着头，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甚至撕裂了嘴角的皮肤，渗出黑红色的血珠。
“晚晚，妈妈的心脏，跳得好疼啊。你来帮妈妈把它挖出来，好不好？”
那声音温婉、凄楚，带着苏晚记忆中母亲特有的尾音。若是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已精神崩溃，跪地痛哭。
但苏晚没有。
她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瞳孔深处的幽蓝光芒悄然流转。在她的视野里，周晓楠胸腔里那颗散发着血光的心脏，正以一种每分钟超过160次的频率疯狂搏动。心肌纤维在死气的侵蚀下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撕裂痕迹。
“室上性心动过速，伴随严重的死气排异反应。”苏晚冷冷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周晓楠，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颗心脏。周明远用死气强行缝合了排斥的器官，你的免疫系统和灵魂正在互相绞杀。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分钟，你的心脏就会彻底炸裂。”
周晓楠的笑容僵住了。
“你懂什么……”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变成了尖锐的机械合成音，震得走廊的玻璃嗡嗡作响，“我是完美的容器！爸爸说过，只要我带着这颗心，就能永远活下去！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右手。
没有物理接触，但苏晚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一股浓稠的黑色死气从周晓楠的指尖喷涌而出，化作数条实质化的黑色触手，带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味，直逼苏晚的面门。
“躲开！”陆沉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到苏晚身前。他双手猛地合拢，掌心爆发出灰白色的亡魂死气，硬生生挡住了那几条黑色触手。
“嘶——”触手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陆沉的脸色瞬间惨白，脚下的地砖寸寸碎裂，灰白色的死气被黑色触手一点点吞噬。
“他的死气太烈，你撑不住！”苏晚一把拉住陆沉的肩膀，将他拽到身后。
她不退反进，踩着碎裂的地砖冲向周晓楠。
“找死！”周晓楠右眼死灰大盛，胸腔里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苏晚在距离周晓楠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滑铲，避开冲击波的核心。她左手在地上一撑，身体轻盈地跃起，右手的十号手术刀精准地刺向周晓楠的左侧锁骨下方。
不是要害。
那是心脏左心耳的体表投影点。
“噗嗤。”
刀尖刺破皮肤，精准地切入心包膜的间隙。苏晚没有用力刺入心脏，而是将指尖凝聚的幽蓝死气，顺着刀身直接注入心包腔。
“啊——！”
周晓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重重砸在走廊的墙壁上。她胸腔里那颗狂暴的心脏，在接触到苏晚死气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后的除颤仪，跳动频率断崖式下跌。
维持周明远精神控制的死气链接，被苏晚用医学手段强行切断了。
周晓楠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右眼的死灰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黑色，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苏……苏医生？”她看着手持带血手术刀的苏晚，声音颤抖，“我……我怎么在这里？我头好痛……”
“你被周明远当成了活体阵眼。”苏晚收起手术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第三水厂地下，他为你准备了手术台。他要把我的死气全部抽干，灌注到你体内，完成最后的‘换命’。替死鬼是陆沉。”
周晓楠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
“不……不是的……”她拼命摇头，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在头皮上抓出血痕，“爸爸是为了救我！我的心脏排异反应越来越严重，我快死了！爸爸说只要完成仪式，我就能彻底适应这颗心……”
“他骗了你。”苏晚蹲下身，一把揪住周晓楠的衣领，眼神冰冷，“宋芝兰的灵魂在心脏里日夜反噬，你以为你活下来是因为手术成功？不，是因为你母亲在保护你。周明远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他只需要一个能承载死气的容器，来掩盖他的地下器官交易网络！”
周晓楠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混着血水滑落。
“不……你骗我……”
“你可以自己感受。”苏晚松开手，指尖点在周晓楠的眉心。
一丝幽蓝死气探入。周晓楠的身体猛地僵直，双眼翻白。在死气的共鸣下，她终于“看”到了真相——那颗心脏里，宋芝兰的灵魂正在被周明远的黑色死气一点点凌迟。周明远所谓的“适应”，不过是将母亲的灵魂彻底磨碎，让她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啊！！！”
周晓楠崩溃地捂住胸口，发出绝望的哀嚎。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突然全部爆裂。
黑暗降临的瞬间，周晓楠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她的身体以一种反关节的姿态扭曲着，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右眼再次被死灰覆盖，嘴角咧开了那个诡异的弧度。
“晚晚，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这一次，不再是宋芝兰的声音，而是周明远那低沉、威严，带着浓浓失望的嗓音。
他通过死气链接，直接降临在了周晓楠身上。
“周院长，借尸还魂的把戏，不觉得恶心吗？”苏晚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手术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
“借尸？这是我女儿的荣幸。”周明远操控着周晓楠的身体，一步步逼近，周围的墙壁开始渗出黑色的粘液，“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不识时务。她以为翻出那几份病历就能扳倒我？她太天真了。今天，你们母女俩，就在地底下团聚吧。”
“陆沉，准备突围。”苏晚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出了一步。
“苏晚，他的死气浓度太高，我们打不过！”陆沉在一旁低声道。
“谁说要跟他硬拼？”苏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突然收起手术刀，左手猛地拍在周晓楠的左胸上。幽蓝死气毫无保留地爆发，直接顺着心脏的血管网络，逆流冲入周明远的死气链接中。
“你疯了！你想引爆心脏？！”周明远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我是医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心脏骤停的瞬间，死气链接会短暂中断。”苏晚眼神狠戾，“周明远，你教过我的，手术台上，没有绝对的赢家。”
“砰！”
周晓楠的心脏在苏晚的死气刺激下，猛地停跳了一拍。
连接周明远的黑色死气瞬间溃散。周晓楠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而借着这短暂的死气真空期，苏晚一把拉起陆沉，撞碎了走廊侧面的玻璃窗，从二楼直接跳入了外面的暴雨中。
落地，翻滚，卸力。
苏晚拉起陆沉，头也不回地冲入雨幕。
“去第三水厂。”苏晚抹去脸上的雨水，眼神冷得像刀，“周明远想在那里收网，那我们就去砸了他的场子。”
陆沉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废话，两人在暴雨中狂奔。
跑出医院大门时，苏晚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刚才在切断周明远链接的瞬间，她顺着死气逆流，不仅看到了周明远的记忆，还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幅属于周明远自己的死气画面。
画面中，周明远躺在第三水厂地下蓄水池的手术台上，胸腔大开。而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手术刀，冷冷地看着他的……
不是苏晚。
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胸口挂着“病案管理员”胸牌的女人。
那是已经死了三年的，宋芝兰。
苏晚的脚步猛地顿住，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母亲……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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