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谁”？
这两个字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割开了房间的安静。苏晚看着陆沉，目光没有波动。
苏晚：是你在试探我。
陆沉歪了一下头，那个都弄做让他看起来像个对某个实验结果赶到好奇的研究者。
陆沉：也许是，也许不是。七天倒计时已经开始了，苏晚。你肩上那个数字每过一小时就会变小一点。你可以不信我说的规则，但倒计时是真的，你自己看得见。
苏晚当然看得见。
左肩上方，那一串暗红色的数字像烙印在皮肤里。
一百六十七小时四十二分十九秒，不到七天了。
她垂下眼，看来一眼自己摊开的手掌。这双手今天刚做了两台手术，指尖还在残留着碘伏的气。这双手能缝合血管，能触碰到一个人死亡时残留在身体上的最后一缕气息，但此刻它们什么都抓不住。
苏晚说：我不选。
陆沉愣了两秒：不选，就是等死。
苏晚：我说的不是选择杀人，你给我两个选项，但是你漏了一个前提，你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陆沉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没有接话。
苏晚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苏晚：你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的能力唤醒了你。那我的能力来源是什么？是我妈妈，可我妈妈死在医院里而且死因不明，你和我妈妈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沉”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苏晚：现在正是时候，你让我杀人，我拒绝。你要我信任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们僵持着，=。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站的呼叫铃声，有人在喊三床的血压又掉了。现实的白噪音和超自然的对立在这一刻重叠，苏晚觉得荒诞，脑海里全是十七个死亡的病人。
陆沉移开目光。
陆沉：三年前的车祸，你母亲宋玉兰在现场看到了什么。她没死，但她知道太多。然后她死了。
苏晚迅速询问：我妈妈到底怎么死的？
陆沉：你比我更清楚，你的病历分析能力应该比我强。
苏晚要住了后槽牙，她知道陆沉在回避。但她现在没有时间去逼问。倒计时不会因为她多问一个问题就停止走动。
苏晚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来那十七个死亡病例单名单。
周明远给她的选择是虚假的，她不需要在“杀人”和“等死”之间做选择。她要第三条路，就是查清楚这十七个人到底怎么死的，找到周明远的破绽。
名单拉出来，她一行一行仔细阅读。大部分是“术中大出血”导致衰竭和猝死。每一个死因都写得像教科书规范，太过于规范了。规范到没有任何一个能让外部审查机构挑出毛病。
除了第十一个人。
林哲远，男，二十四岁。死因是隐匿性心肌挫伤。
苏晚的手指停住了。
隐匿性心肌挫伤，这个诊断在临床上极其罕见，它通常出现严重胸部外伤后，但常规检查几乎不可能确诊，需要心脏MRI配合特定的酶学指标才能检查出。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因为这个病死在急诊，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更不正常的是入院原因，急性囊尾炎。
一个囊尾炎患者，死于心肌挫伤。
苏晚点开林哲远的详细病历。入院检查时候一切，术前心电图未见异常。囊尾切除手术顺利完成，然后术后六小时，突发心搏骤停，抢救无效死亡。
病历里没有任何异常记录，所有指标都在“合理”范围内。
但苏晚注意到一个细节，死亡记录的时间戳是凌晨三点十四分，而护士的护理记录最后一次更新是凌晨两点五十分。中间有二十四分钟的空白。
二十四分钟，足够做很多事情。
苏晚继续往下翻阅，在“特殊记录”一栏里看到了一行几乎被人忽略的备注。
备注内容：患者死曾致电病案科，要求调阅本人关联档案。受理人是刘芳，调阅内容：宋玉兰相关档案。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宋玉兰，母亲的名字居然出现了。
一个二十四岁的囊尾炎患者，在死之前，打电话给病案科要找母亲的档案？
这不可能是巧合。
苏晚立刻调出病案科的通话记录系统。市医院的内部电话系统有自动录音和日志功能，但权限在信息科。她用急诊科的账号登录，显示权限不够，然后又试了护理部的账号，也还是显示权限不够。
最受她用了周明远上个月给她的“临时管理账号”。那是周明远让她“帮忙”处理一些行政事务时给的，当时也没多想。现在用这个账号登录了病案系统，通话日志完整弹出来。
内容：林哲远拨打电话时间是死前九小时，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受理人刘芳确认接到电话，内容记录为“患者要求调阅关联人宋玉兰的历史档案。”
刘芳的批注只有一行：查无此人关联，已拒绝。
苏晚盯着屏幕。
”查无此人关联“，病案系统里的关联是指直系亲属关系录入。宋玉兰的档案里只有苏晚一个直系亲属。如果林哲远在系统里查不到宋的关联，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林哲远和宋玉兰之间没有录入过亲属关系，要么他们的关系不在系统记录的标准分类里。
苏晚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两秒。
她查了林哲远的紧急联系人，居然是空白的。入院登记人：无。缴费方式：预缴现金无人签名。
这个年轻人像是凭空出现在医院里的，没有家属也没有朋友更没有社会关系的痕迹。但他知道自己要找宋玉兰的档案，他知道这个名字。
他为什么知道？
苏晚把林哲远的病历截图保存到手机里，然后做了另一个事情就是在病案系统里搜索母亲的名字“宋玉兰”。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瞬间，她的手指微微一僵。
宋玉兰的档案确实在系统里，但不是在人事档案或者职工档案的常规目录中。它被放在了一个苏晚从未见过的分类标签下。
“特殊归档”已封存。
苏晚点进去，系统弹出一行红字提示。
红字提示内容：该档案已被加密保护，访问需要管理员权限及动态密钥。最访问时间是三天前。
三天前。
苏晚慢慢靠回椅背，母亲已经死了三年。一个死去三年的女人档案，在三天前被人访问过。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图标，文件夹名称是一串数字字母组合的，文件夹创建者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Z.YL
宋玉兰的缩写。
她母亲在病案系统里留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而这个文件夹，有人比自己先找到了。
苏晚的左肩隐隐发烫，倒计时数字又跳了一格。
苏晚拿起手机，给陆沉发了消息。
苏晚发短信的内容：我不选，但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第十一个死者林哲远。他死之前在找我妈妈的东西。
消息发出后，三秒就回复了。
陆沉回复短信：你确定要查？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苏晚回复：我已经在路上了。
苏晚关掉电脑站起来。窗外的夜色浓得像一团墨，急诊科的灯管嗡嗡作响，走廊里有轮床碾过地砖的声音。
苏晚把手机装进口袋，朝病案科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需要在“最近访问时间”被清除之前找到进入那个加密文件夹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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