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一夜没睡睡好，失眠。
她坐在急诊科的值班室的折叠床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光。监控画面截图，放大到像素模糊依旧清晰可辨，手术台、无影灯，她自己的脸。
还有那行倒计时，七天。
从昨晚的三点零五分算起，还有六天二十三小时。
苏晚把画面关掉，闭上眼睛。
手术台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而在那副画面的背景里，手术台旁边，站着一个穿手术衣的人。模糊的轮廓，但她认识那个身形。
周明远。
她的导师。失踪新医院副院长。三年前把她从车祸残骸里拖出来的人。
苏晚睁开眼睛，打开另一个画面。
市中心医院急诊科死亡病例数据库，她有权限查看近五年的记录。
搜索条件：苏晚值班期间，患者死亡死因标注为“意外”或“术中。”
结果弹出来的那一刻，她的手指自爱键盘上停下了。
十七人。
近三年，在她值班期间，十七个病人死亡。其中十二人标注死因为“术后并发症”，无人标注“病情突变。”
苏晚记得这十七个人。
苏晚记得三号因急性心梗抢救无效，七号是颅脑损伤，瞳孔散大，还有11号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酒驾撞上隔离带，全身多出骨折，生命体征平稳。在急诊室处理完伤口，转去做CT。CT结果出来之前，他不然心跳骤停。
苏晚给他做了急救措施，做了四十五分钟的心肺复苏。
但还是没有抢救过来。
当时的死因报告写的是“隐匿性心肌挫伤导致恶性心律失常。”没有人质疑，急诊科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
但现在苏晚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十七个人，全部在她值班期间死亡，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家属同意捐献”。
九个人。
每一个受体都排着很长的队，每一个手术都“及时”到不可思议。
苏晚打开移植分配系统的公开数据页面。她不是要查受体信息，要查的是一个更简单的东西：这九台走下去手术的主刀医生。
其中七台，是周明远亲自操刀，或者由他“指导”年轻医生操刀。
苏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三年前那场车祸，苏晚的母亲当场死亡，自己却在濒死状态被周明远亲手把自己从车里拉出来。醒来之后，就有了这个能力。
当时自己以为那是奇迹。
现在开始想另一种可能性，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母亲宋玉兰，生前是市中心医院的病案管理员。
苏晚一千从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但是现在，一个病案管理员，一个能接触所有病人信息的岗位，一个能发现器官分配异常的人。
母亲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上午九点，苏晚走进周明远的办公室。
副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四层，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和急诊科的天光白墙，消毒水味是两个世界。
周明远正在看文件，见苏晚走进来摘下老花镜。
周明远：小苏，今天不是你休息吗？
苏晚：周老师，我想问您一件事情。
苏晚没有坐下，站在办公桌前。
周明远：说
苏晚：三年前的那场车祸，您在现场救了我，您当时是怎么这么快赶到现场的？
周明远的笑容没变。他慢慢把老花镜放在桌上，镜片折射着窗外的阳光。
周明远：我记得你说过，那次是你母亲打电话叫我的。你母亲说你们出事故了，让我赶紧过去。当我赶到时候，你已经被卡车里了。
苏晚：那我母亲为啥有你的电话啊？
安静两秒
周明远重新戴上老花镜，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周明远：小苏，你是不是太累了，你母亲和我是同事多年，有我的手机号码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苏晚：可是你们不同科室啊？
周明远：行政楼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小苏，我知道急诊科工作压力大，张守成的事我听说了，很遗憾。但那不是你的错，心梗这种突发情况，谁也预料不到、
苏晚：他的死气本来是车祸。
周明远翻文件的手停下一秒，又继续翻文件。
周明远惊讶：你刚才说什么？
苏晚：我说，张守成的死因被改过，有人篡改他的死法。
周明远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明远：小苏，你是不是需要休息几天？
苏晚：也许，但在那之前，我想查一件事。
周明远疑惑：到底是啥事情？
苏晚：三年前急诊科十七个死亡病例的完整病历，包括原始心电图和会诊记录。这些资料需要医务科批准。我知道，所以我来问您，你能批吗？
周明远看着她，慢慢的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晚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更不是恐惧，而是审视。
像他第一次在手术台上看奥某种意料之外的东西时的那种表情。
周明远轻声说：小苏，你最近是不是接触了什么特别的人？
苏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苏晚疑惑：什么意思？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周明远：小陈，帮我把苏医生近三个月的排班表调出来，对，全部。
他挂了电话，看着苏晚。
周明远：你先回去休息，排班表出来之后我让人送到你宿舍。
苏晚站在原地。
苏晚：周老师，您认识一个叫陆沉的人吗？
周明远的手指在电话上，指尖微微用力。
周明远：不认识
苏晚转身离开办公室，回去值班宿舍休息。
苏晚刚走出行政楼的时候，手机震动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都短信，只有一句话。
短信内容：他不认识我，但他知道我是谁，你查到了什么？”
原来这条短信是陆沉发的，询问苏晚调查的情况。
苏晚站在行政大楼前的花坛旁边，四月份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和。
苏晚回复短信：十七个人。全部是周明远主刀或指导别的年轻医生去操刀。所以还是
把整个事情调查清楚再说。
三秒后，陆沉回复消息
陆沉回复的短信：所以你现在明白了。你妈妈不是死于车祸，她说被灭口的。
苏晚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压了整整三年的愤怒。
陆沉发短信：但是你哈是活不过七天，他已经在准备你的手术了。你像活过七天，就必须让一个人死，选谁？
苏晚抬头看着行政楼四层的窗户，周明远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
苏晚没有回复消息。
但苏晚脑海里，十七个名字像心电图上的波形一样，一个一个跳出来。
她需要一个人死。
而那个人，必须是周明远在意的人。
苏晚把手机揣进衣服口袋，转身走回急诊科。
她还有很多病历要调查。
而距离她死在手术台上，还有不到六天时间了。
时间开始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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