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时间：68:15:22】
天刚亮，陆晨就出了门。
他把便利店的营业时间临时调了一下。早上六点到下午六点，正常营业，卖人间商品。晚上六点到凌晨四点，山海营业，卖因果商品。两班倒，无缝衔接。
进货渠道还是老样子。小区对面的批发超市，老板娘跟他混熟了，给了个九折。他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专挑利润高的拿。方便面、饮料、零食、日用品，都是便利店的硬通货。
回店的路上，他顺便在早餐摊买了两根油条一杯豆浆。
"小老板，你这是打算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陆晨一抬头，差点把豆浆泼了。
收银台后面坐着个女人。穿一件绛红色的旗袍，料子是好料子，暗纹里隐约能看见鳞片一样的花纹。头发盘起来，插了根看不出材质的簪子，整个人像是从旧上海的画报里走出来的。
但她的坐姿实在称不上画报。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拖鞋都掉了一只，脚趾头正在空气里晃悠。
"你怎么进来的？"陆晨把早餐搁在柜台上，"我门还没开呢。"
"门没锁。"女人说。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像一条小溪在石头上淌过去。"好吧，其实是你后门虚掩着。你们做买卖的，后方防御总是松懈，此乃……这算是个安全隐患。"
陆晨回头看了一下后门。确实没锁好。
他转回来，打量着这个女人。他开启山海视觉，看见了一层极薄的金色光晕从她身上透出来，在水汽里折射出若有若无的虹彩。
锦鲤。
"你是……"
"叫我阿锦就行。"女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旗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荡了一下。她比陆晨矮半个头，但气场完全不像。"小老板，我是来买东西的。"
"买什么？"
"一样能让我回到水里的东西。"
陆晨愣了一下。
阿锦靠在货架边上，双手抱在胸前。"我是锦鲤精。修炼三百年，化了人形。按说这是好事，谁不想变成人呢？可问题也跟着来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化形之后，我再也回不到水里去了。碰水就跟碰滚油似的。一条锦鲤，不能下水，你说荒唐不荒唐？"
陆晨确实觉得挺荒唐的。
"你等一下。"他打开系统面板，搜索关键词："回到水中""锦鲤""化形"。
面板刷出来几条结果，都是因果类商品，价格从几十到上百功德点不等。但最下面一行灰色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寄存柜-遗存物品：本源鳞（前人寄存，未领取）】
"本源鳞？"陆晨点开详情，"……前人留下的东西？"
系统给了一段简短的说明：上古交易站的寄存柜里，存有不少历代顾客或店主遗留的物品。这些物品超过一定年限无人认领后，便归入店铺资产。本源鳞，是某位水族先辈在数百年前寄存的，据说是从自身脱落的一片本源性鳞片，含有让化形水族暂时恢复水中活动能力的效果。
"你的寄存柜里，有一片本源鳞。"陆晨看着阿锦，"不是新货，是以前某位前辈留下来的。"
阿锦的眼睛亮了一下。
"给我看看。"
陆晨走到便利店角落那个老旧的寄存柜前。这柜子他从第一天接手就在，但从来没正经用过，主要是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这次系统给了权限，他输入编号，柜门"咔哒"一声弹开了。
里面躺着一片巴掌大的鳞片。
通体赤金色，薄如蝉翼，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活的。陆晨拿起来的时候，指尖传来一阵凉意，像是摸到了一块冰，但那冰不冷，反而让人心里安定。
阿锦接过鳞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
"是真的。"她声音轻下来，"这东西……我找了七八十年了。"
七八十年。陆晨不敢细想这个数字。
"多少钱？"阿锦问。
陆晨看了一眼系统给出的建议售价。功德点十二点。不算贵，但也不便宜。
"十二个功德点。"
阿锦从旗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系口，倒出来几颗亮晶晶的东西。陆晨的山海视觉告诉他，那是因果结晶，山海界通用的货币。
"够不够？"
系统自动折算了一下。够了，还多出两点。
"多的退你。"陆晨从柜台下面翻出两枚因果碎片找给她。
阿锦接过碎片，没急着走。她把本源鳞贴在手腕上，鳞片融了进去，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金光，然后消失了。
"好用是好用。"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就是不知道能撑多久。"
"系统说大概能维持三天左右的水中活动能力。"
"三天？"阿锦挑了挑眉毛，"三天……也行。够我回去看一眼老家了。"
她说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小老板，你这店开着不容易吧？"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墙上挂了个发光的东西。"阿锦用下巴指了指收银台后方。审查者的光球正安静地挂在那里，暗淡得几乎看不见。"那玩意儿的气息不一般。不属于任何种族，也不属于山海界。"
"……你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劝你小心。"阿锦慢条斯理地把布袋收好，"三百年前，我在一个湖底的古碑上看见过类似的记载。上古交易站的系统，有时候……比山海生物还难对付。"
她挥了挥手，推门走了。门铃叮咚响了两声。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收银台。
【剩余时间：55:08:41】
白天过得飞快。
普通顾客来来去去，买烟的、买水的、买泡面的，都是街坊邻居。陆晨一边结账一边在心里盘算营业额。普通商品的利润有限，真正的大头还是晚上的山海交易。
入夜。
【剩余时间：46:30:15】
山海营业时间开始。
第一个顾客是只小妖，买了瓶因果汽水就走了。第二个是个半人半兽的大叔，挑了一包灵草烟，付了三个因果碎片。第三个。
苏妤来了。
白泽也来了，跟在她后面。
"陆老板。"苏妤笑着打招呼，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给你带了夜宵。饺子。"
"你们是不是约好的？"陆晨接过来，还热着。
"碰上的。"白泽推了推眼镜，"我在路口遇见她。"
陆晨没多问。他打开"今日特供"面板。今天的特供商品是一瓶"静心露"，对修炼中的山海生物有安神凝气的效果，售价二十功德点。
苏妤看了一眼，"这个我要了。"
白泽也挑了两样东西，一本因果图鉴和一盒灵墨。加起来十五个功德点。
两笔交易做下来，营业额涨了一大截。
陆晨看了一眼面板上的统计。
【营业额评估：进度67%（进行中）】
还行。才过了一天多，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内达标不成问题。
他正准备松口气，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面孔走了进来。
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件灰色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陆晨的山海视觉扫过去。不是人类，气息很杂，像是混了好几种血脉的低阶妖修。
"买点什么？"陆晨照例打招呼。
年轻人没说话，径直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瓶因果汽水和一包灵草薯片。然后他走到柜台前，把东西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
人间货币。
"我们这儿山海商品不收人民币。"陆晨说，"因果碎片、功德点、以物易物都行。"
年轻人愣了一下，翻了翻口袋，最后摸出来两颗暗淡的因果碎片。
"就这些了。"
两样东西加起来值三个碎片。他只有两个。
陆晨想了想。"薯片你放回去吧，碎片够买一瓶汽水。"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两秒，把薯片放回货架，拿着汽水就要走。
"等等。"陆晨叫住他，"你还没签字。"
山海交易的规矩。每笔交易必须在交易簿上签字确认。这是便利店规则里的硬性要求。陆晨把交易簿推过去，年轻人拿笔签了名。
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但好歹签了。
年轻人转身出了门。
陆晨把交易簿收回来，正准备核对一下。
便利店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然后温度开始下降。
不是空调坏了那种下降。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是有人把整个便利店扔进了冰窖里。货架上的商品开始轻微震颤，有几个罐头从架子上滚了下来，"叮叮当当"地砸在地板上。
陆晨猛地抬头看向系统面板。
一行红色大字正在疯狂闪烁：
【警告！规则违反！交易编号#0047：顾客携带违禁品入店！】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
违禁品？
刚才那个年轻人，他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审查者的光球从墙上亮了起来，灰蓝色变成刺眼的白色，一道平板的声音在便利店里回荡：
"规则遵守率，扣减。"
陆晨抓着柜台边缘，指节发白。
温度还在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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