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陆晨正盯着柜台上那张红色规则卡发呆。
"警告：审查者即将到访。"
红色的字迹还在发光，像是用鲜血写在纸上的。陆晨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目光从规则卡移到门口。
零点整。门外不是山海生物。
准确地说，门外什么都没有。然后什么都有了。
一团光挤进了便利店的自动门。没有固定形状，像是有人把一捧液态的水银混进了日光里，在空气中流动。光团大约一人高，没有腿，却在地面上平滑地移动着，经过门口地垫的时候，连绒毛都没压下去一根。
陆晨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收银台。
"你好。"光团发出了声音。
不是人声。更像是一台老式打印机在尝试说话。每个字都清楚，但字与字之间有着微妙的停顿，语调平板得像用尺子量过。
"我是审查者。"
陆晨喉咙动了动。"……审查什么？"
"山海便利店，编号节点〇七。"光团在货架之间的通道上停下，似乎在打量整个店面，"上古交易站自动管理系统，定期巡检模块。我来检查此节点是否仍在正常运营。"
一串信息直接浮现在陆晨脑海里，跟之前系统弹窗的方式不同。这次更像是一段记忆被硬塞了进来。
上古交易站。分布在各个人间与山海界交汇处的节点，以各种形态存在。便利店只是其中之一。而这些节点，有一套自动运行的管理系统，从上古延续至今。
审查者就是这套系统派出来的巡检员。
"等等。"陆晨举起手，"你说检查？检查什么？"
"三项指标。"审查者的光团收缩了一下，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营业额。顾客满意度。规则遵守率。"
三个词蹦出来，冰冷、简短，不带任何解释。
陆晨摸了一下后脑勺。"那……合格标准是什么？"
"基于节点等级与历史数据动态计算。"
"说人话。"
审查者停顿了一秒。"你现在的经营水平，得够及格线。"
这话他倒是一下子就听懂了。陆晨嘴角抽了一下。这审查者说话跟客服机器人似的，但偶尔又能蹦出一句大白话，估计是在适配他的理解方式。
"如果不合格呢？"
光团没有立刻回答。它飘向收银台上方的那块写着"今日特供"的小黑板前。光芒在小黑板上投下流动的影子。
"节点回收。"
四个字。
陆晨感觉后脊梁一阵发凉。"回收是什么意思？"
"关闭此节点。清除所有关联数据。解除店主契约。"审查者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便利店将恢复为普通商铺。与山海界的一切连接将被切断。"
陆晨愣了好几秒。
切断连接？那地下室里的上古交易站核心残留怎么办？他爸留下的影像怎么办？那些已经建立起来的因果联系、山海顾客、功德点……
"你开心就好"这种话，他现在实在说不出口。
"我能问一下，"陆晨深吸一口气，"之前有过审查吗？"
"每任店主都会接受定期审查。"
"之前有几任店主？"
审查者的光团闪烁了一下。"相关信息属于高级权限。当前不可查询。"
行吧。又是这套。
陆晨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那审查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开始。"审查者说，"从此刻起，你拥有七十二小时的评估期。"
光团忽然散开，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漂浮在整个便利店里。每颗光点都在颤动，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然后光点又重新聚拢，变回那一团流动的光。
"评估期结束后，我将根据三项指标的综合评分做出判定。"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系统面板。果然，右上角多了一行小字：
【审查评估中：剩余时间71:59:58】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七十二小时内，你可以正常经营。"审查者往门口方向飘了几寸，"我不会干预你的任何经营行为。但我会在旁记录一切。"
"在旁记录"。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有个摄像头24小时怼着你脸拍。
陆晨咽了口唾沫。"你一直待在这儿？"
"是的。"
"……睡哪儿？"
"我不需要睡眠。"
"我是说，你待在这儿，顾客看见你怎么办？一坨发光的东西杵在店里，我还怎么做生意？"
审查者似乎思考了一瞬。然后它的光团开始缩小，颜色也从亮白变成了灰蓝，最后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慢悠悠地飘到了收银台后面的墙壁上，挂在那儿，像一盏半死不活的小夜灯。
"这样不会影响你的经营。"它的声音也变小了，从立体环绕变成了角落里的低声嘟囔，"但我仍然可以完整记录所有数据。"
陆晨盯着墙上那个灰蓝色的光球看了好一会儿。
行吧。就当多了个监控摄像头。
他拿起柜台上的笔，翻过一张小票，开始在背面写东西。
营业额。顾客满意度。规则遵守率。
三项。七十二小时。
营业额他有思路。白天卖普通商品，晚上卖山海商品，双线并行。"今日特供"机制可以拉高单笔交易额。只要来几个大方的山海顾客，数字应该不难看。
顾客满意度……苏妤和白泽都是老顾客了，关系处得不错。只要服务别出大问题，这项应该也能过。
规则遵守率。
陆晨停下笔，目光移向柜台上的红色规则卡。
便利店的规则他早就背熟了。顾客不能伤害店主。店主不能主动伤害顾客。交易一旦达成，双方不得反悔。因果商品不能强买强卖。夜间营业时间内，山海生物以外的存在不得入内。
这些规则，到目前为止他没违反过。顾客那边，也没有出过问题。
但七十二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这事儿……"陆晨把笔放下，双手搓了一把脸，"离谱了。"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
【71:52:33】
今晚是没法睡了。
陆晨走到货架前，开始盘点库存。山海商品还剩七种，因果类三种，普通功能类四种。人间商品倒是充足，昨天刚进了一批货。
墙上，那个灰蓝色的光球安静地挂着，一声不吭。
但陆晨总觉得，那东西在盯着他看。
他摇了摇头，从仓库搬出两箱泡面往货架上码。不管审查者在不在，日子还得过，生意还得做。
码完泡面，他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七十二小时。"他小声嘀咕，"三天而已。又不是没熬过。"
大学期末考那会儿他连着熬了五个通宵，照样活蹦乱跳。虽然成绩也就那样。
墙上，审查者的光球闪了一下。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记录。
陆晨收回目光，掏出手机设了个闹钟。明天早上六点起来进货。然后他拉过一张折叠椅，往收银台后面一坐，盯着面板上的倒计时发呆。
数字一秒一秒往下跳。
七十二小时。
他便利店的命运，就压在这三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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