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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b Raider Through Time

Chapter 9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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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Tomb Raider Through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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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暗红触手即将缠上我脖颈的前一瞬,一道黑影从我身后掠了过去。

影子甲。

他从进地道起就没出过声,我甚至忘了他也跟了下来。他的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铁色的弧线,一刀劈断了最近的三根触手。断裂的触手在空中抽搐着化为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在我的肩膀上。但更多的触手从墙面上涌出来,像炸了窝的蛇群,密密麻麻地填补了缺口。

影子甲劈了三刀。第三刀劈出去的同时,地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人声,不是兽吼,是两种声音叠加在一起的混合体。一个沙哑到极点的喉咙在嚎叫,但嚎叫的底层压着另一种声音,某种低频的、金属质感的嗡鸣,震得石板上那些碎片都在咔咔作响。

然后他出来了。

从地道最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里,一个人形的东西冲了出来。说他曾经是人,是因为他还残留着人的基本轮廓——两条胳膊两条腿,一颗头颅,直立行走。但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暗红色的纹路覆盖了,那些纹路不是浮在皮肤表面的,而是从皮肉深处长出来的,像树根扎进泥土一样嵌进了他的身体。他的左臂膨胀到了正常人的三倍粗,手掌变成了五根骨质的利爪,每一根都有筷子那么长。他的右眼窝是空的,眼眶里填着一团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触须,触须的尖端从眼眶里伸出来,在空中探索着什么。他的嘴张开到不合常理的弧度,嘴角撕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一排排倒钩状的獠牙。

他穿着城隍庙庙祝的旧袍子,胸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

徐阿福。

“这是……那个庙祝?”周文锦的声音劈了,“赵平说他跟那个女人同一天失踪了——他没失踪,他下到了这里,他变成了——”

“碎片守卫。”我咬着牙接过话头,“那个女人取走了一半的碎片,但石板还在。石板需要一个守卫,所以它感染了徐阿福,把他留在这里。他守的不是石板,是那颗珠子。谁碰珠子,他就杀谁。”

徐阿福显然不打算跟我们讲道理。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介于野兽咆哮和金属摩擦之间的嘶吼,那条畸变的左臂拖着地面冲了过来。骨爪划过地面的瞬间,坚硬的岩石被犁出了五道半寸深的沟痕。

陈安的铜盾迎了上去。骨爪砸在盾面上,发出铜钟被撞碎的闷响。陈安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环首刀从盾牌边缘刺出去,一刀捅进徐阿福的左肩。刀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应该是闷的,但这一刀捅进去却发出了铁器交击的脆响——刀刃只没入了半寸就再也刺不进去。徐阿福的皮肉底下已经不是血肉了,是某种致密的、和地道墙面上血管纹路成分相同的暗红色结晶。刀刃拔出来的时候,伤口没有流血,只有一层细密的暗红色粉末从创口里涌出来,粉末在空气中迅速凝固,三四个呼吸间就把伤口填平了。

“捅不死!”陈安吼了一声。

嬴安的长剑到了。少年将军的剑走偏锋,不刺躯干,专挑关节——手腕、肘窝、膝盖、脚踝。每一剑都快如闪电,每一剑都精准地切进关节缝隙里。关节处的结晶层最薄,嬴安的剑锋确实切了进去,但切进去的手感不对——剑尖触到的不是骨头,是软的。是活的。那些暗红色的触须从关节切口里涌出来,裹住剑锋往上爬。嬴安抽剑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剑尖拔出来的时候,前半截剑身已经被触须缠满,触须在剑身上蠕动、收紧,把百炼钢剑勒出了细微的裂纹。

“这东西不怕刀剑!”嬴安一边退一边甩剑上的触须。

徐阿福没有追击。他停下了脚步,站在石板前方三步的位置,像一堵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但依然站立的城墙。他的独眼里没有杀气,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更深层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职责。一个已经死了两年的人,被镜心碎片的力量强行拉回躯壳里,唯一的使命就是守着这颗珠子。他不愤怒,不仇恨,他只是在执行一道刻进骨头里的命令。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粝的石头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干涩。但字字清晰。

“门后面有人在敲。敲了两千年了。它还没死。”

“你说什么?”我死死盯着他的独眼,“门后面是什么?你当年在骊山矿井底下到底看到了什么?”

徐阿福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一个脸部肌肉已经结晶化的人做不出笑的表情。但那个抽搐的弧度里,藏着某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恐惧。愧疚。或者两者都有。

“我……打开了它。”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在拼命维持最后一丝清醒,“骊山……第三号矿井最深处……有一扇青铜门。我打开了它。就一条缝。就一条缝。然后……然后它醒了。它在门后面敲。一直敲。两千年。它在等我再打开一次。”

“那个女人是不是也在门后面?”

听到“那个女人”几个字,徐阿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那颗填满了暗红触须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砂石摩擦的沙哑,而是带上了一丝人类的颤抖,像是一个在噩梦中挣扎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

“她……进去了。从门缝里钻进去了。两年。两年了。她在里面敲门。她在里面敲门!”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嘶哑的、崩溃的、像是把胸腔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东西全部喷出来的吼叫。吼完之后,他左臂上的骨爪猛地张开,朝着自己的胸口插了下去。骨爪刺入胸腔,五根利爪攥住了他肋骨中央的什么东西,用力往外一扯。

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五根骨爪从胸腔里掏出了一团暗红色的、不断脉动的物质——不是心脏。他早就不需要心脏了。那是一枚碎片。一枚和他已经融为一体的、嵌在胸腔最深处取代了心脏位置的镜心碎片。碎片在他掌心挣扎,像被挖出来的毒蛇一样翻转,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带她出来。”

徐阿福单膝跪地,把那枚碎片递向我。他的独眼里的光芒在快速暗淡,眼眶里的触须一根根枯萎断裂。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崩解——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再是肩膀,皮肉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但他的手稳稳地举着那枚碎片,像一座正在风化但依然屹立的石像。

“带她……出来。”

我伸出手,接过了那枚碎片。入手的瞬间,我感觉到窥天镜和珠子同时做出了反应——珠子从石板上空猛地飞过来,碎片从徐阿福掌心自动弹起,两者在空中碰撞,爆发出一圈刺目的白光。

白光散去之后,珠子消失在了窥天镜的镜背里,第二枚碎片的位置上多了一团缓缓流转的暗红色光晕。

而徐阿福的身体,在白光中彻底崩解了。

陈安的环首刀横在身前,刀锋在风灯下泛着冷光。影子甲的短刀还钉在徐阿福后颈上,拔不出来。所有人都盯着石壁上那个正在崩解的躯体——皮肉一块块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骨架上的暗红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燃烧殆尽的炭火。

“他在退化。”嬴安的声音压得极低,“碎片被我们拿走之后,维持他身体变异的力量消失了。”

周文锦站在我身后,左手捂着手腕。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铜镜在搏动。他的镜子和徐阿福心脏里那枚碎片同源,碎片被吸收的整个过程,他的手腕都能感受到。

最后一块皮肉掉落,徐阿福的骨架哗啦一声散了一地。肋骨中央那枚灰白色的珠子已经完全暴露出来,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朝我的方向移动一寸。它像一颗微型星辰,拖着极淡的白色尾迹。

“它在找你。”周文锦说,“碎片之间的感应——它认出了你镜子里的那枚碎片。”

灰白珠子飘到我面前,悬停在窥天镜上方三寸处。我感觉到镜面在震动,像是磁铁遇到了铁屑。珠子开始下降,触碰镜面的瞬间,整面窥天镜猛地一亮,暗红色的光芒炸开,刺得所有人都眯了眼。等光芒收敛,珠子已经消失了——融进了镜背的青铜纹路里,在第二枚碎片的位置上留下了一团缓缓流转的暗红色光晕。

我的掌心传来一阵灼热。不是烫伤的疼,而是一种从皮肤渗透到骨骼深处的温热,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脑子里忽然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记忆,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朝我喊话,我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个声音的存在。

“每一枚碎片都会增强你和铜镜的连接。”周文锦盯着我的镜子,小眼睛里闪着精光,“两枚碎片就让你能感应到其他碎片的存在。三枚、四枚、十枚之后,你能做到什么,谁也不知道。”

陈安把刀收回鞘,弯腰捡起徐阿福的身份木牌。木牌上“徐阿福”三个秦篆还依稀可辨,背面刻着他的籍贯和服役记录——南阳郡穰县人,始皇帝三十六年入伍,服役于骊山陵寝工程,三十七年因病遣返原籍,任城隍庙庙祝。

“骊山陵寝。”陈安把木牌翻过来对着我,“他也在骊山待过。”

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骊山。那个叫宋知意的在骊山,徐阿福从骊山回来后变成了碎片守卫,墨家密文、十二碎片拼成的钥匙、那扇不能打开的门——一切谜底的源头,都在骊山底下。

“撤。”我说,“这里已经没东西了。”

我们原路退出溶洞,穿过甬道,从城隍庙正殿的洞口爬出来。嬴安最后一个上来,顺手把泥像推回原位盖住洞口。

殿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影子乙像一尊石雕一样蹲在殿门外的老槐树下,看见我们出来,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外面一切正常。

陈安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着我开口:“穰县这一趟,找到了第二枚碎片,看到了那个女人的留言,杀了一个铜皮怪物。接下来怎么办?回军营?”

“回。”我把窥天镜贴身藏好,“但回去之前,我要再去一趟县衙。”

赵县令刚起床就被我们堵在了后堂。他看见我们几个满身泥土硝烟味的走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诸位先生,那庙底下——”

“庙底下的事你不用管。”我打断他,“我来找你查一个人。徐阿福——城隍庙的庙祝,去年七月失踪的那个。你这里有没有他的完整档案?”

赵县令愣了一下,随即连声说有,亲自跑去库房翻了大半个时辰,抱回来一堆落满灰尘的竹简。竹简上详细记录了徐阿福的生平——出生在穰县东门外徐家村,十八岁入伍,被编入骊山陵寝的工程营,负责监运石料和铜料。始皇帝三十七年,他在一次矿坑塌方中受了重伤,被遣返回原籍养病。回来之后就被安排到城隍庙当庙祝,平时深居简出,不怎么跟人来往。

“矿坑塌方?”我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具体是哪个矿坑?”

赵县令又翻了半天竹简,找到一份泛黄的军报。军报上写着——始皇帝三十七年秋,骊山南麓第三号铜矿井发生大规模塌方,坍塌范围波及地下三百丈,死伤工匠一百余人。徐阿福是当时当值的监运,被塌方压在矿井深处整整三天才被挖出来。救出来之后,他昏迷了七天七夜,醒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沉默寡言,目光呆滞,经常一个人对着墙壁喃喃自语。军医诊断说是“惊恐过度,神志受损”,给他办了病退。

“对着墙壁自言自语。”周文锦重复了一遍,“说的是什么?军报上有没有记?”

赵县令摇头,说军报上只写了“喃喃自语,不知所云”,没有记录具体内容。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徐阿福回穰县之后,有一次在城隍庙门口晒太阳,隔壁卖香烛的老汉从他身边经过,听到他在念叨一句话。老汉觉得瘆人,回家跟老婆提了一嘴。后来老汉的老婆在菜市场跟人闲聊时说了出来,一度在街坊间传得沸沸扬扬。

“什么话?”我问。

赵县令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说出来。他看了一眼陈安腰间的环首刀,最终还是开了口。

“徐阿福说的是——‘门后面有人在敲。敲了两千年了。它还没死。’”

堂屋里安静了整整五息。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案几上的竹简哗啦响了一声。嬴安的手指无声地搭上了剑柄,周文锦左手捂着手腕,脸色白得跟墙皮一个色。

“两千年。”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在安静的堂屋里砸出了回响,“他说的两千年是从秦朝往后算的。一个秦朝的退伍士兵,怎么可能知道‘两千年’这个概念?”

唯一的解释是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在骊山矿井深处被埋的那三天里,他触碰到了什么——可能是另一枚碎片,可能是比碎片更古老的东西,总之那三天改变了他。回来之后他不是“神志受损”,他是看到了某种超越他认知范畴的真相,被吓疯了。

而那个真相,那个女人现在正独自守在门外。她还在敲门声里等着我们去。

“出发,回军营。”我站起来,朝赵县令拱了拱手,“赵县令,徐阿福的档案我要带走。另外,城隍庙方圆一里设为禁区,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不是建议——这是章邯将军的军令。”

赵县令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

回程的路上,四匹快马在官道上拉出四条笔直的烟尘。我跑在最前面,窥天镜贴着胸口,两枚碎片的光晕在有节奏地搏动着,像是两枚微缩的心脏。每搏动一次,我就能感觉到两个不同的方向传来微弱的回应——一个在西北,是那个女人在骊山深处的方向。另一个在西南,很遥远,几乎感知不到,但确实存在。那是第三枚碎片,还流落在外。

陈安策马跟在我右侧,沉默了大半程路之后忽然开口问了陈安策马跟在我右侧,沉默了大半程路之后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我意外的问题:“那个胖子——周文锦——你信他几分?”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陈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这个从见面起就没主动跟我说过一句闲话的百夫长,第一次用这种语气问我问题。

“六分。”我说。

“六分不低了。”

“剩下四分是留给自己的命。”我夹了一下马肚子,提速冲上了前面的山坡,“跟周文锦打交道有个原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他永远不会把所有真话一次性说完。他不是在骗你,他是在分批告诉你真相。分批的方式由他决定,不由你决定。”

陈安沉默了一会儿,吐出四个字:“这种人危险。”

“对。但我们现在需要他。”我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马背上周文锦圆滚滚的身影,“黑火药、巨鹿之战的情报、墨家密文的解读——没有他,我们连穰县地宫的门都进不去。用他就得信他,信他就得防他。”

陈安没有再问。但他的右手有意无意地搭在了刀柄上。

傍晚时分,章邯大营的瞭望塔出现在视野尽头。营墙上换了新的大纛,黑底红字的“章”字在夕阳下猎猎作响。营门外的拒马比我们走之前多了一重,哨兵的数量也翻了一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不是那种大战将临的肃杀,而是某种更微妙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章邯在中军大帐等我们。

大帐里的油灯烧得正旺,木案上的舆图比几天前多了好几张,每一张上都用炭笔画满了标记。章邯坐在案后,没有穿甲胄,只披了一件玄色的单衣,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眉头微蹙,正在看什么军报。

看见我们进来,他放下竹简,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陈安身上,微微点了下头。陈安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把穰县之行的所有发现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那个女人的留言、墨家地宫、徐阿福、铜镜碎片、骊山深处的门。他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包括最后我从徐阿福心脏里吸收了第二枚碎片的过程。

章邯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油灯的火苗在他眼睛里跳动,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先生。”他忽然转向周文锦,“你是学历史的。章某问你——骊山底下,始皇帝陵寝之中,到底埋着什么?”

周文锦显然没料到章邯会直接问他这个问题。他愣了一瞬,然后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史书上说,秦始皇陵地宫‘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但这些都是表面的。真正被埋在地宫最深处的,据说是始皇帝生前最后十年耗尽天下之力搜寻的一件东西——一件在他之前从未在史书中出现过、在他之后也没有任何记载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没有人知道。”周文锦摊了摊手,“所有关于这件东西的记载,在项羽火烧咸阳宫的时候全部被毁了。参与修建地宫核心区域的工匠全部被活埋在陵寝里陪葬,没有一个活着出来。这件东西到底是什么、长什么样、有什么作用——所有答案都封在骊山底下。”

章邯的手指在木案上敲了三下,每一下都隔了很长时间。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在地宫深处待了两年。如果骊山底下真的压着什么东西,她就是离那个东西最近的人。她为什么要警告你们不要开门?门后面压着的到底是什么?”

“因为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我把话接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她说,下面压着的东西不会想让你逃出去。这句话反过来读就是——那扇门存在的目的,是把某个东西关在里面。我们收集碎片的最终结果,是打开一扇囚牢的门。”

章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囚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含义不明的笑意,“始皇帝花了十年时间、耗尽天下之力,不是为了修建陵墓——是为了修建一座囚牢?”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有一个问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从我听到徐阿福那句梦话开始就一直在隐隐作痛——“门后面有人在敲。敲了两千年了。它还没死。”

敲了两千年还没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章邯最终下令让我们先休整一晚。穰县之行的收获够多了,今天先消化这些,明天再做部署。陈安护送我们回各自的帐篷。周文锦被安排回了辎重营旁边那个四面有守卫的帐篷,嬴安去了自己的住处,陈安在送我回帐篷的路上忽然停住了脚步。

“徐阿福死之前说的话,赵县令复述的那句——你在听的时候,脸色变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提问,“你以前听过这句话?”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怕?”

我看着陈安,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沉默寡言的百夫长。他确实不是一个聪明人,但他有一个比聪明更稀有的特质——他的观察永远建立在直觉上,而直觉不会撒谎。

“因为徐阿福说‘敲了两千年’。两千年是从秦朝往后算——也就是我的时代。”我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如果有东西能活两千年,那它可能不止存在于秦朝。它也可能存在于我的时代。它可能还在敲门。而我穿越过来之前,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陈安沉默了很久。他站在帐篷门口,一只手搭在刀柄上,粗糙的手指来回摩挲着刀柄上缠的麻绳。最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没有预料到的话:“如果那扇门打开之后,那个东西会出来——那你为什么还要收集碎片?”

“因为不管我收不收集,碎片都在那里。总会有人去收集的。”我掀开帐帘走进去,在帘子落下来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与其让别人来决定门什么时候打开,不如让我自己来。”

帐篷里点着一盏小油灯。我坐在灯下,掏出窥天镜放在膝头。两枚碎片的光晕在青铜纹路中缓缓流转,像两只半睁的眼睛。镜面映出我自己的脸,疲惫、紧绷、眼底布满血丝。

然后镜面泛起了一阵极细微的涟漪。我的倒影被一抹银白色的光晕覆盖,光晕中浮现出一行字,笔画比上次更潦草,写到后面几笔几乎是拖出来的。

“陈九。第三枚碎片不要碰。它在西南,但它不在人手里。它在别的东西手里。我正在试图找到它的准确位置。等我消息。另外——门后面的东西敲得更用力了。它在生气。我不知道它还忍多久。”

西南。不是在人手里,是在别的东西手里。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离开穰县时感应到的方向——西南方确实有一个极微弱的信号,和那个女人在骊山的信号完全不同。那个女人的信号是稳定的、持续的,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而西南那个信号忽明忽暗,时断时续,而且在移动——不是朝一个方向移动,而是在原地盘桓。像捕食者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我把镜子翻过来,盯着镜背两团流转的光晕。忽然想起一件事——在地宫里,周文锦手腕上的铜镜曾经慢了一拍。那一拍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在梦里提醒,我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一拍的存在意味着他的铜镜和我的铜镜之间存在着某种我还不了解的差异。他的碎片嵌在肉里,我的碎片融进镜面里。那个女人的碎片穿在麻线上。三种不同的融合方式,带来的是三种不同的感应,还是三种不同的代价?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了片刻又走远了。是影子甲在巡逻。我吹灭油灯,把窥天镜贴身藏好,躺在行军床上闭上眼。

睡意是忽然涌上来的。在意识模糊的边缘,那个声音又来了——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远,从西北方向穿透帐篷的毡布和夜晚的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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