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6 年，灾难结束后的第五个年头。
龙国在九次浩劫的废墟上撑了下来，城市千疮百孔，秩序摇摇欲坠，但终究还在转，在一点一点往回爬。
光明大厦十八层。
沈昼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落地窗外。远处的建筑大多只剩断壁残垣，唯独大厦正前方那座巨型雕像崭新得刺眼 —— 洁白的天使足踏恶魔，双手高举正义之剑，剑锋贯入恶魔胸膛。被踩在脚下的恶魔头颅歪斜着，面目扭曲，嘴角却依旧挂着癫狂的笑。
沈昼盯着那座雕像看了很久，指节无意识地攥紧。
"沈元帅您好，我是人民报的记者，李默。"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看见沈昼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 那是幸存者见到传说中英雄的本能反应，任谁站在亲手斩杀撒旦、终结九次灾难的人面前，都很难保持平静。
沈昼收回目光，打量着来人。二十出头的模样，衣服洗得发旧但熨帖整齐，此刻正拘谨地站在门口。
"坐。"
他抬了抬手。年轻人收敛起炽热的眼神，摆出专业的姿态，在对面沙发坐下。
"沈元帅，这次来是想为您做一部个人传记。您的故事应该被记下来，成为这个时代的信仰。"
恭维的话很标准，沈昼没什么反应。他比谁都清楚，灾后的人需要一根精神支柱，而他恰好被推到了那个位置上。
"看着挺年轻，能写好？" 他不答反问，语气里带着审视。
小李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您的顾虑。现在这世道，文人最不值钱，能活下来的不多。我看着年轻，其实提笔写东西已经四十年了。写得好不好不敢说，但至少不会把您的故事写歪。"
四十年。
沈昼愣了一瞬，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他还在用旧时代的眼光看人，却忘了九次大灾过后，幸存下来的人或多或少都经历了进化 —— 他自己快五十岁了，不也还是这副少年模样。
"行，开始吧。"
小李点点头，翻开笔记本，又把录音笔摆在桌上。"沈元帅，那我们从灾难降临的时候讲起？"
沈昼没接话，反而摸出一根烟点上，吐了口烟圈才问："你觉得灾难为什么会来？"
小李几乎是脱口而出："因为撒旦要降临人间，需要载体。九次灾难就是筛选，只有活下来的强者才有资格成为它的容器。"
标准答案，和教科书上写的一模一样。
沈昼没说话，慢悠悠抽着烟。半晌才开口，声音很轻："对了一半。撒旦从没想过自己降临。九次灾确实是筛选 —— 但选的不是容器，是下一任撒旦。"
小李皱起眉。这和他知道的版本不一样，但他没插嘴，等着下文。
"天使也好，恶魔也好，都有寿数。快死的时候，就得给自己挑接班人。这才是九次灾难的真相。"
"…… 那您是加百利选中的继承人？"
沈昼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我杀了加百利，自己坐的这个位置。"
房间里瞬间静了。
小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沈昼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圣光，此刻看起来不再温暖，反而泛着刺骨的寒意。
"你是不是想问，天使怎么会杀天使？神圣的东西怎么也会自相残杀？"
小李僵硬地点了点头，眼神里不自觉地多了一丝警惕。眼前这位护国元帅，似乎和传说中那个正义的化身不太一样。
沈昼不在意他的戒备，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觉得，恶魔是什么？"
"恶魔是堕落的天使，代表杀戮和邪恶。铲除恶魔是我们的使命，就像您当年铲 ——"
"就像我铲除新一代撒旦一样？"
沈昼接过了话头。
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平静如水的目光，此刻像淬了冰的刀，又像饿了许久的豺狼盯住了猎物。明明坐在那里没动，小李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了天灵盖。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但他强迫自己稳住。信仰在告诉他，面前的人是龙国的守护神，是正义的化身。这一定是考验 —— 元帅在试探他有没有胆量探寻真相。
对，是考验。
小李深吸一口气，迎上沈昼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是。就像您当年斩杀新一代撒旦一样。"
话音刚落。
沈昼抬手。
一道圣洁的白光掠过。
"咔嚓 —— 咔嚓 ——"
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地响起，像捏碎一把脆骨。
"元…… 帅…… 您……"
话没说完。
小李的身体从内部炸开，血雾溅满了半面墙。墙角那尊洁白的十字架上，鲜红的液体顺着纹路往下淌，圣洁与污秽搅在一起，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沈昼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向窗外那座天使斩恶魔的雕像，目光漠然。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天使。"
他轻声说。
"全他妈是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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