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汉城。
实验一中,高三(七)班。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七天。
起初是正常的梅雨,淅淅沥沥,潮得人骨头缝里发疼。从第三天开始,雨色渐渐发红,到今天,落下的已经是浓稠的暗红色,砸在锈迹斑斑的窗棂上,像一滴滴血。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和雨点敲玻璃的噼里啪啦。
沈昼盯着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眉头皱得很紧。
墙上的广播喇叭在循环播放,女声字正腔圆,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
"近日汉城市进入梅雨多发季节,由于大气中混入大量红色沙尘,雨滴降落过程中裹挟沙尘,落地后呈现红褐色。请广大同学不要散播恐慌,此为正常气象现象,并非血雨。上学放学请注意交通安全。"
一遍,又一遍。
吵得沈昼思路全断。
"老沈,老沈!"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用笔头戳他的后背,力道很轻,鬼鬼祟祟的。
"第五题选啥?"
沈昼翻了个白眼,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林夜。
这俩名字在实验一中绑在一起,就是问题学生的代名词。抽烟、逃课、通宵上网、聚众打架 —— 哪都有他俩的份。唯一的区别是,沈昼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二十,林夜稳定在中下游徘徊。
要不是沈昼的成绩撑着,校领导又惜才,这对组合高一就得被双双开除,根本熬不到高三。
沈昼没回头,手背到身后,比了个三。
C。
身后的动静消停了。
清净了不到三分钟。
"老沈!第六题!"
林夜的声音又压着嗓子飘了过来。
沈昼彻底没脾气了。
他把笔往桌上一放,站起身,径直走到讲台边。监考老师正低头刷手机,头都没抬。
"老师,我去趟厕所。"
"嗯。" 老师敷衍地点了下头。
沈昼刚走出教室门,里面就传来林夜理直气壮的声音:
"老师!我也要上厕所!"
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笑。有人喊了一句:"你俩不愧是绑定的,共用一套消化系统啊!"
林夜也不恼,笑嘻嘻地快步跟了出来。
监考老师自始至终没抬头。
离高考只剩不到两个月,这种时候还靠作弊自欺欺人,没什么意义。他懒得管。
三楼卫生间。
沈昼把林夜按在墙上,反手掏出一把***,手腕一翻,刀刃 "唰" 地弹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稳稳抵在林夜胸口。
"我现在就把答案刻你身上,省得你在后面一遍一遍招魂。"
他语气恶狠狠的,眼底却没什么怒意。
林夜笑嘻嘻的,一点不怕。俩人认识快十年了,沈昼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别闹别闹,速战速决,回去晚了该怀疑了。"
沈昼气笑了。
这货脑子是怎么长的?真当监考老师是傻子?一前一后出去,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心里骂归骂,他还是收了刀,把选择题答案从头到尾报了一遍。
"记住了?别再烦我。"
"放心放心。" 林夜拍胸脯保证。
沈昼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林夜拉住了。
"哎,老沈。" 林夜的声音压低了些,没了刚才嬉皮笑脸的劲儿,"你不觉得最近有点不对劲吗?"
沈昼回头,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都跟你说多少遍了,血雨就是沙尘,广播没听见?让你平时多看点书,地理题都做不明白,还在这疑神疑鬼。"
他朝走廊那头的喇叭扬了扬下巴。广播还在循环,女声平稳得像一台机器。
"不是说雨。" 林夜揉了揉胸口,神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凝重,"你不觉得…… 学校里最近戾气特别重吗?"
沈昼满脑子都是最后那道大题的辅助线,根本没心思琢磨这些。他拉开卫生间的门,往外走。
"快高考了,压力大,正常。别胡思乱想,回去考试。"
林夜耸耸肩,没再说什么,跟了上去。
回到教室,监考老师还在刷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昼坐回座位,重新看向那道数学题,可不知怎么的,思路怎么都聚不拢。
窗外的雨还在下。
暗红色的雨幕里,偶尔有闪电划过,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个校园,又迅速暗下去。电光闪过的一刹那,整座学校被血红色的雨包裹着,像一座浸泡在地狱里的囚笼。
沈昼收回目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想什么呢。
真要是地狱降临,他还能坐在这儿安安稳稳答题?
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不会做…… 我真的不会做……"
左边传来细碎的低语声。
沈昼起初没在意,以为是谁在念叨题目。可那声音越来越大,从喃喃自语变成了压抑的嘶吼,刺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我不会做!我不想做了!我要考上汉大!我一定要去汉大!"
沈昼皱眉,循声望去。
坐在他左斜前方的女生,是班里的学霸,平时安安静静的,成绩一直很稳。此刻她双手死死抱着头,指甲像是要嵌进头皮里,身体抖得厉害,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监考老师终于收起了手机,满脸不耐烦地走过去。
"这位同学,注意考场纪律,不要影响其他人考试。"
女生像是没听见,依旧抱着头嘶吼,声音越来越尖:"汉大!我要上汉大!我必须考上!"
又是一个高考前崩溃的。
监考老师见怪不怪,语气更冷了几分:"出去冷静一下,平复好了再回来。"
沈昼的目光却凝住了。
他看见了。
一滩粘稠的、乌黑的液体,正从女生的校服下摆渗出来,顺着椅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液体不是血。
比血更黑,更稠,像融化的沥青,还在微微冒着泡。
监考老师站在女生正面,视线落在她脸上,完全没注意到脚下。
沈昼下意识回头,看向后排的林夜。
林夜也正盯着地上那滩黑液,脸色不太好看。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三年一起摸爬滚打出来的默契,不需要一句话。
—— 有问题。
—— 跑。
两人几乎同时从座位上起身,悄无声息地往门口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女生。
"我考不上了…… 考不上汉大了……"
女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不再是嘶吼,而是一种沉闷的、浑浊的低吼,像某种野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她的身体还在抖,抖得越来越剧烈,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 "咯吱" 声。
监考老师也察觉到不对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发颤:"同、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
"对啊。"
女生突然不抖了。
她低着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
"杀光你们就好了。"
"你们都死了,就没人跟我争了。"
"杀光你们。"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异常平静。
然后她抬起了头。
整个教室瞬间陷入死寂。
那已经不是一张人脸了。
五官全部融化在了乌黑的粘液里,像被泼了强酸,皮肉翻卷着,不断往下滴落。液体表面咕嘟咕嘟冒着泡,像是沸腾的沥青,恶心到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监考老师 "噗通" 一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女生 —— 或者说那团人形黑液,猛地扑了上去。
"嗞啦 ——"
皮肉被腐蚀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监考老师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像一块扔进硫酸里的肥皂。他颤抖着抬起手,眼睛瞪得滚圆,目光穿过混乱的教室,直直落在门口的沈昼和林夜身上。
那眼神里有求救,有恐惧,还有难以置信的错愕。
沈昼僵住了。
林夜也僵住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黑液彻底包裹住了监考老师,两具身体交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短短十几秒,地上只剩下一大滩冒着泡的黑色液体,和一堆散落的内脏。
一颗完整的心脏滚在黑液边缘,还在微弱地跳动着。
"死人啦 ——!!"
不知道是谁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开关,瞬间引爆了整个教室。
尖叫、哭嚎、桌椅倒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所有人疯了一样往门口冲,推搡着、踩踏着,恨不得立刻逃出这个地狱。
沈昼和林夜被人群冲倒在地。
后背重重磕在桌腿上,疼得沈昼倒抽一口冷气。他想爬起来,可双腿软得厉害,使不上劲。刚才那一幕像烙铁一样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就在教室门被撞开的一瞬间。
几道模糊的人影从外面扑了进来。
同样融化的脸,同样乌黑粘稠的身体,同样浑浊的嘶吼。
它们嘴里喊着不同的名字 ——"京大!"" 华清!""汉城师范!"—— 像一群执念不散的恶鬼,见人就扑。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学生首当其冲,被黑液裹住,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就戛然而止。更多的黑液在地上蔓延开来,混着内脏和碎骨。
"这边!"
林夜一把拽起沈昼,两人猫着腰,飞快地钻到了讲台底下。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背靠着背,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外面的尖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凄厉,然后逐一熄灭。
脚步声、拖拽声、液体流动的咕嘟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
"老…… 老沈。" 林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世界末日…… 不会真的来了吧?"
沈昼没回答。
他屏住呼吸,微微侧过头,从讲台的缝隙里往外看。
门口已经没人了。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黑液,里面浸泡着残肢、内脏、撕碎的书本。那颗心脏还在,只是已经不再跳动,静静地浮在黑色的液体表面。
窗外,血雨还在下。
闪电再次划过,惨白的光照亮这间地狱般的教室。
沈昼缓缓收回目光,后背紧紧贴着林夜。两个人的心跳都快得像要炸开,在狭小的空间里响得惊人。
他想起几分钟前林夜在卫生间说的话。
—— 你不觉得最近学校戾气有点重吗?
当时他还觉得是林夜想多了。
现在看来,不是戾气重。
是有什么东西,借着这场血雨,把人心里最深的欲望……
变成了怪物。
沈昼闭上眼睛,喉结滚了滚。
末日。
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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