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把手机拍在桌上时，张涛正在看代码。
"涛哥，热搜。"小李声音发紧，"宏盛的公关稿发出来了，说你是离职员工恶意诋毁，说晨星代码本来就是俞声的，还说那段录音是剪辑的。"
张涛接过手机。屏幕顶端挂着一条话题：宏盛前项目经理造谣。点进去，通稿铺得整齐，配了俞声一张西装照，左手那块假百达翡丽在光下闪。文案写得很巧，不骂人，只澄清，说张涛因绩效考核不合格被劝退，心怀不满，伪造材料。评论区已经有人跟着骂，说早就看出他是蹭热度的。
他右食指的茧在屏幕边上蹭了蹭。三年前他们也是这么干的，先定性，再让声音淹过来。
陈野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杯凉透的茶。他话少，只看了一眼屏幕，说："他们怕的不是你骂，是你拿证据。"这句话顶一万句，张涛懂。
顾清推门进来，肩头还挂着雨。她把文件夹放下："我刚拿到著作权登记证书的回执，原始代码的提交时间戳，加上声纹司法鉴定，今天受理了。他们敢说剪辑，我们就走法律自证。"
张涛把手机放下。他没有开骂，也没有发长文对喷。他想起当初在云盘里翻出那份私货那天，自己说过，三样东西凑齐，当年桌上每一杯酒他都得记得。现在酒杯摆好了，他不当众摔，他当众验。
这一手他早有预案。苏晴的事弄清那晚回来，他就跟顾清说过，陈总不会坐着等，舆论是老狐狸最熟的路数。顾清那几天没闲着，著作权登记和司法鉴定是提前备好的，不是今天才跑。张涛要的，从来不是跟人对骂，是把对方的嘴，用规则和证据堵上。私力硬刚他三年前就试过，吃亏的是自己。这回他换打法，专挑对手怕的地方下手，名声、合规、法律的牙齿，挨上哪样都不好受。
"开直播。"张涛说。
下午三点，账号开播。没滤镜，没布景，一张桌子，一台笔记本，顾清坐在旁边，陈野立在镜头外。进直播间的人蹭蹭往上涨，从几百到几万，弹幕一半骂一半看热闹。
张涛把云盘投影上去。，原始代码的提交记录，每一行带日期，最早停在三年前的春天，那时他的名字还在发明人里。他把时间戳放大，对着镜头说："这段算法，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提交记录在这。你们可以去查，宏盛服务器上那个版本，比这个晚四个月。"
弹幕里有人开始刷真的假的。
他点开那段庆功宴录音。放之前他说："他们说剪辑，我给你们看原文件属性，创建时间三年前，时长三分钟，没改过。你们要听尾音，我拆给你听。"
录音里俞声那句死人不要版权放出来，张涛用声纹逐帧对着波形讲："这句，俞声尾音上飘半度，是他每次撒谎的样。背景里还有一个人的声音，你们听这段。"他把陈总那句等他签了这孩子就什么都不是了单独拎出来，放到最大。
弹幕慢了一拍，然后炸开。
张涛没停。他又调出第二段，是当年俞声扶他代签时那句"就是个流程确认，老板要的"。他把波形放大："这句也一样，尾音上飘。你们对比下俞声平时说话，谎和真，调门不一样。我这耳朵记了三年，错不了。"
陈野在镜头外补了一句："代码我验过， authorship 逻辑链完整，他一个人写的。"一句顶一万句。
直播间人数破了五十万。弹幕翻得看不见字。有人把俞声早年那句"张涛一个写代码的也配谈功劳"翻出来，和今天的波形摆在一起，评论区一片哗然。宏盛那边的人想控评，可证据摊在台面上，越控越像心虚。张涛注意到，这场直播的观看曲线半个小时内没掉，反而越涨越陡，说明看热闹的人开始站他这边了。
张涛看着镜头，念出那句他憋了三年的话："你以为他说的是A，其实他亲口说的是B，要我放给你听吗？俞声，你当年亲口说的是，死人不要版权。现在人没死，版权还在我这儿。"
俞声的微博在那之后两小时掉了二十万粉。宏盛法务部的澄清稿被截图挂上热搜，网友一条条对，对出八个漏洞。陈总那座灰中山装，第一次被人把名字和死人不要版权绑在一起搜。
张涛关掉直播，靠在椅背上。小李在旁边嘿嘿笑，顾清合上文件夹，说："鉴定报告下周出，到时这局就坐实了。"
可张涛的耳朵，捕捉到另一层声音。
他刷到一条刚发的行业快讯，署名宏盛战略合作部，措辞客气，说欢迎张涛先生走法律途径，我方将提供全部配合，末尾却补了一句：不过张涛先生近期的精神状态，业界多有担忧，建议理性看待其单方面陈述。
陈总在灰中山装里笑了。张涛仿佛能看见那张笑脸，眼角肉堆成山。舆论这一局张涛赢了，可陈总根本没指望这一局赢。他放张涛赢，是为了让张涛飘，然后把他引进下一手。
张涛把手机扣下。下一局，他得先看清棋盘。那句精神状态的伏笔，分明是个坑，就等他跳下去自证清白，耗光节奏。他偏不接这个招。
他转头看顾清："这条快讯，留证。他们用'精神状态'暗指我不可信，属于误导性陈述，等鉴定报告出来，反过来能告他们侵害名誉。"
顾清点头，已经在截屏存证。陈野端着那杯凉茶，难得开口："他下一手，该是顺着这个坑，套你进局。"
"那就让他套。"张涛嘴角动了动，"套进来，我才知道他棋盘底下压着什么。他以为我在明处，其实他补那句话的时候，露了怯。"
小李没听懂，陈野却点了下头。屋里的灯很静，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张涛把那只旧手机在掌心转了半圈，证据都还在。这一局他先收了陈总的面子，下一局，他要把里子也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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