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四分，陆舟第三次听到楼下铁门被踹开的声音。
他没起身。
泡面桶见底了，他用筷子把最后一点面汤刮进嘴里，咸的。不是调料的味道，是嘴唇干裂渗的血。
手机屏幕亮着，三条未读短信：
"陆舟，最后期限明天中午。120万，一分不能少。王哥"
"【xx银行】您的信用卡已逾期187天，欠款总额"
"平台提醒您的账号因欠费已被永久封禁。"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余额：3.7元。
门外响起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上楼。停在门口。
"陆舟！开门！"
拳头砸在门板上，合页发出哀鸣。这扇破门撑不了几天了，他上周就用椅子顶着了，但那把椅子也快散架。
陆舟站起来，走到窗边。
六楼。楼下是城中村的水泥地面，路灯坏了一半，黑漆漆的。他如果从这里跳下去，大概会摔断腿，然后被拖回去，再被打一顿。不如直接跳高一点。
他开始想这个问题，不是要不要跳，而是从哪跳比较体面。
就在这时，手机黑了。
不是没电而是他十分钟前才看了，还有34%。屏幕彻底变成黑色，持续了三秒。
然后它自己亮了。
陆舟没碰它。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界面。纯黑背景，中间一行红色宋体字，像是从老式报纸上剪下来的：
你已被选中。
门外催收的声音忽然远了，像是隔了一层水。
陆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连续失眠四十多个小时的那种幻觉。他揉了揉眼睛，屏幕上的字变了：
"欢迎来到零号频道。"
"您的首次直播邀请已发送。"
"是否接受？"
"【接受】"
没有第二个选项。没有拒绝按钮。灰色都不给。
他按了电源键，关不掉。长按，没反应。屏幕像焊死在那一帧上。
门外又响起砸门声，比刚才更猛："陆舟！你他妈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陆舟盯着手机。
屏幕底部弹出一行小字：
"接受直播邀请，您的债务将在首播后获得解决方案。"
停顿了两秒。
"拒绝选项不存在。"
门被撞开了一条缝。他看到一只手伸进来。
陆舟点了"接受"。
不是因为相信。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指尖触到屏幕的瞬间，手机发烫到几乎灼手。白光从屏幕里涌出来，不是手机的光，是某种更浓稠、更冰冷的东西，像液态的月光灌进他的眼睛、耳朵、鼻腔。
他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房间在旋转。不，是他在被抽走。像被人从现实这张画布上橡皮擦掉。
最后一秒，他听到了催收的声音。很远，很模糊，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陆舟！"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意识回来时，陆舟先闻到的是味道。
福尔马林。然后是腐肉。再然后是一种更深层的腥甜，像铁锈混着烂掉的橙子。
他睁开眼。
走廊。很长。两侧是病房，门半掩着，里面黑得像墨。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还亮着，发出濒死的频闪，把走廊照得一明一灭。
地面是水磨石的，开裂了，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墙壁上的白瓷砖碎了一半，剩下的上面写着潦草的字迹，有的是求救，有的是诅咒，有的只是重复一个名字。
"仁和医院·住院部·三楼。"
他认识这个地方。
仁和医院，十五年前因为一场重大医疗事故被关停，后来拆了一半，剩下的废弃至今。本地探险论坛上有过不少"夜探仁和"的帖子，但没一个发帖人更新过第二次。
陆舟低头看自己，手机还在手里，但变了。原本碎屏的千元机变成了一台银色的老式摄像机，屏幕上嵌着一个直播界面。
黑底。红字。白色弹幕区。
顶部一行：
场景：仁和医院的旧址。
通关条件：活到天亮。
当前时间：二十三点。
日出时间：六点十六分
剩余时间：七点二十分
底部弹幕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消息。
陆舟深吸一口气，开始观察。这是游戏主播的本能，遇到新地图，先看地形。
走廊两端各有一个拐角，看不到尽头。最近的楼梯间在左手方向大约二十米处。右手方向更暗，但能隐约看到消防通道的绿色指示灯。
他先走向大门。
楼梯间的大门是铁的，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不是锁上的，而是焊死的。焊缝很新，像是有人专门为今天的"直播"准备的。
他又去看窗户。
窗外的景色让他后背发凉。
不是城中村。不是城市。是一片完全的、绝对的黑暗。夜色至少有星星、有灯光、有轮廓。窗外什么都没有，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死死捂住。
他用力拍了一下玻璃。
没有回声。声音像被吸走了。
操。
陆舟后退一步，强迫自己冷静。
冷静。分析。你玩过上百款游戏，通关过几十个恐怖副本。这不是游戏，但逻辑是一样的，每个场景都有规则，找到规则，就能活。
他转身准备往走廊方向走。
手机震动了。
弹幕区出现了第一条消息。
白色字体，ID是一串乱码：
别回头看。"
陆舟僵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就在他身后，走廊尽头，那根濒死的灯管闪了一下。
在熄灭的那一瞬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拖拽声。很轻，但很清晰。像是一袋湿水泥在地上被慢慢拽动。
越来越近。
弹幕又刷出一条：
跑。
陆舟没犹豫。
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全速冲去。脚下裂开的地面差点绊倒他，他踉跄着稳住身体，余光里看到。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一个轮廓正在升起。
不是站起来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地面上"拽"起来的。
陆舟跑进了楼梯间。
身后，拖拽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弹幕区炸开的一片消息。
他瞥了一眼。全是白色字体，不同的ID，但内容只有三类：
"它追不上楼梯间。"
"别放松，它会在门外等。"
"哈哈，又来一个。"
陆舟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手机，弹幕还在刷。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所有的弹幕，ID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格式统一，用斜杠隔开。
他盯了五秒钟，认出来了。
那是日期。
所有人的ID，都是一个日期。
陆舟缓缓抬起头，看向楼梯间上方无尽的黑暗。
零号频道。
欢迎来到死人的直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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