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规则反噬
啪嗒。啪嗒。
湿透的赤脚踩在铁皮车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
那个长着陆舟脸的四足怪物，正以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姿态，从车头一步步向车尾爬来。它的脊椎高高凸起，每蠕动一下，骨节就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驾驶座上，那个圆脸啤酒肚的“上一任”主播双手搭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切，嘴角咧到了耳根。
“别紧张。”圆脸男的声音带着某种空洞的回音，“被吃掉不疼的。你会成为这辆车的一部分，像我一样。这可是零号频道给老员工的‘福利’。”
陆舟没有退。他死死盯着逼近的桥怪，大脑以游戏主播时期速通开荒的极限转速疯狂运转。
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彻底炸了锅，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遮挡了视线。
“快跑啊主播！往车尾门跑！”——灰字。
“别信！车尾门是焊死的！跳窗！快跳窗！”——灰字。
“别动！它没有视觉神经，只能感知心跳和移动！”——白字，ID：2003-11-17。
陆舟强迫自己站在过道正中央，一动不动。桥怪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了。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凑了过来，没有瞳孔的眼白死死盯着他。一股浓烈的河水腥臭味扑面而来。
“它在找你的破绽。”陈国栋的暗红色弹幕艰难地挤了进来，“规则！看规则！‘睁眼者代替桥上的东西’。它现在在车里，它想让你闭眼，或者让其他乘客睁眼！只要有人触发条件，它就能完成‘取代’！”
校服男生和短发女人紧紧闭着眼，浑身抖得像筛糠。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的恐惧让他们死死遵守着“闭眼”的规则。
圆脸男在驾驶座上冷笑：“没用的。你只能睁眼，这是主播的宿命。你睁着眼看着它，它就能一点点把你的意识吃掉。当年我就是这么被它逼疯的，最后只能和这辆车融为一体。”
“当年？”陆舟突然开口，声音出奇的冷静。
“是啊，当年。”圆脸男摸了摸自己光滑没有五官的侧脸，“过了断桥，就是终点。但我没死，我成了‘司机’。你以为零号频道为什么需要备份？因为桥上的东西，根本杀不死！”
桥怪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它缓缓抬起一只惨白的手，抓向陆舟的面门。
“你说得对，它杀不死。”陆舟突然笑了。他的左手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大拇指以单身二十八年的手速划开屏幕，点开前置摄像头，然后一键切换成黑屏模式。
黑色的手机屏幕，瞬间变成了一面光滑的镜子。
“但你忘了，零号频道的规则，是绝对的。”
陆舟不退反进，猛地上前一步，将黑屏的手机死死怼在桥怪的脸上！
“看看你自己！”陆舟厉声喝道。
桥怪的动作僵住了。它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白，倒映出了手机屏幕里它自己的脸。
“规则第一条：乘客闭眼，睁眼者——代替桥上的东西。”陆舟语速极快，像在做最后的通关解说，“你现在在车里，你不在桥上。但你的手机屏幕里，映着‘桥上的东西’的脸。”
“你睁着眼。你看到了‘桥上的东西’。”
“那么，根据规则，你要代替谁？”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桥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表情。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它的左手抓向自己的右手，猛地一扯——
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桥怪的手臂开始变得半透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橡皮擦疯狂涂抹。
“逻辑死锁。”陆舟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它，“系统判定你‘睁眼’且看到了‘桥上的东西’，触发了‘代替’机制。你要代替你自己。但同一个位置不能存在两个相同的实体。所以，系统只能抹杀多余的那一个。”
“不！！！”
驾驶座上的圆脸男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格子衬衫下渗出大量的黑色河水。“你干了什么？！你卡了规则的BUG！它被抹杀了，那谁来当桥上的东西？！”
“你啊。”陆舟瞥了他一眼，“你是上一任，你本来就该在桥上。”
“不——我不想回去——”
圆脸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身体瞬间崩解成无数黑色的水滴，穿透车顶，被吸回了桥下的黑河里。
与此同时，桥怪的身体也在一阵刺眼的红光中彻底溃散，化作飞灰。
车里只剩下陆舟，以及两个依然闭着眼、瑟瑟发抖的乘客。
“闭眼！所有人死死闭眼！”陆舟大吼一声，自己则死死盯住前方。
失去了司机的公交车在断桥尽头猛地加速，车头冲出护栏，向着下方铺满鞋子的黑色河流坠落。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风在耳边狂啸，陆舟死死抓着座椅扶手，看着黑色的河水在眼前急速放大。
三秒后。
没有坠毁的巨响，没有冰冷的河水。
公交车像是穿透了一层水膜，稳稳地停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引擎声熄灭，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陆舟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他低头看向手机。
LED屏亮起，绿字滚动：
“第4站：断桥。完成。”
“评价：A+（触发隐藏逻辑结算）。”
“主播存活：4人。”
“获得人气值：3,500。”
“当前总人气值：5,347。等级提升：Lv.2 深夜主播。”
“解锁能力：弹幕溯源（初级）。”
弹幕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狂欢。
“卧槽！卡BUG！主播牛逼！”
“人气值直接破五千！这波操作封神了！”
“逻辑杀！这才是高智商玩家！”
陆舟没有理会弹幕的吹捧。他敏锐地注意到，在满屏的白色和灰色弹幕中，夹杂着一行极其刺眼的红字。
不是陈国栋的暗红，而是鲜血般的亮红。
发送者的ID是一串乱码，但陆舟通过刚解锁的“弹幕溯源”能力，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一片废墟中，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红字的内容只有短短一行：
“你以为你赢了？看看你的左手腕。”
陆舟心里一沉，猛地抬起左手。
手腕上那道前女友离开时自残留下的旧疤，此刻正在发光。那道暗红色的疤痕扭曲、重组，竟然变成了一串正在跳动的数字：
71:59:58。
71:59:57。
“那不是倒计时。”
那条红字弹幕再次刷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那是你的剩余寿命，以小时为单位。你利用了逻辑漏洞抹杀了场景核心，代价是……你的时间被‘导演’收走了。”
陆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致命的信息，车门外传来了机械齿轮咬合的沉重轰鸣。白雾散去，窗外不再是城市，也不是荒野，而是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肉眼衡量边界的机械钟表内部。无数金色的齿轮在头顶缓缓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滴答声。
LED屏最后一次闪烁：
“第5站：时间当铺。”
“规则：在这里，时间可以买卖，可以借贷，也可以……杀人。”
“请主播下车，典当你的第一件物品。”
车门“嗤”地一声，缓缓向外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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