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嗤”地弹开，刺骨的冷风裹挟着浓烈的机油与陈血味灌入车厢。陆舟迈出脚步，踩在冰冷的黄铜地板上。头顶是如山岳般咬合的巨大金色齿轮，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咔哒”声，仿佛直接踩在人的心脏节拍上。
手腕上的旧疤灼热发烫，71:59:58的红色数字疯狂跳动，像催命的符咒。
“留在车上，闭紧眼睛，无论听到什么都别下来！”陆舟低喝一声，将校服男生和短发女人留在车厢，独自走向当铺柜台。
那是一张不知由什么惨白骨骼拼凑而成的长桌，中央放着一架巨大的黄金天平。柜台后空无一人，只有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极寒气息的黑色阴影。
“请放置典当物。”没有声音，但冰冷的信息直接刺入陆舟的脑海。
陆舟掏出手机、外套、甚至口袋里的半包烟，挨个放上天平左侧的托盘。天平纹丝不动。与此同时，手腕的倒计时突然加速，71:45:00……71:30:00……数字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皮肤表面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割腕！放血！血能换时间！”——灰字。
“把车上那两个瞎子拖下来当垫背的！”——灰字。
陆舟冷笑，直接无视。他目光锁定陈国栋的暗红弹幕。
“别白费力气了，当铺不收凡物。”陈国栋的字迹透着凝重，“它收的是‘概念’。你越在乎什么，它越想要什么。”
此时，一条红字悄然浮现。
“典当你的‘痛觉’。或者……典当‘记忆’。你手腕上的疤，不是诅咒，是筹码。”——红字，ID乱码。
陆舟立刻开启“弹幕溯源”。脑海中闪过白裙女孩在废墟中回眸的画面，她的眼神充满悲悯，嘴唇微动，似乎在说“相信我”。
陆舟没有犹豫，一把扯开左手衣袖，将那道发光的旧疤死死按在天平左侧的托盘上。
“我典当关于背叛的记忆，以及伴随它的痛苦。”
天平猛地一沉。黄金托盘亮起微光。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检测到典当物：痛苦记忆（核心执念）。估值：48小时。是否确认？”
“确认。”
嗡！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手腕粗暴地抽离。陆舟感到大脑深处仿佛被生生挖走了一块。他试图回想前女友离开时的场景，却发现那些画面变成了模糊的马赛克，那种撕心裂肺的愤怒和绝望，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变得绝对冷静，甚至冷酷。
手腕上的倒计时停止了加速，稳定在95:30:00。
“交易完成。”黑色阴影发出满意的嘶鸣，“但您的估值，仅够支付‘停留费’。若要离开当铺，需支付‘过路费’。一年寿命，或等价物。”
弹幕再次沸腾。
“完了，48小时根本不够！主播死定了！”
“陆舟！看车上！那两个乘客！”陈国栋的暗红弹幕疯狂闪烁。
陆舟猛地回头。公交车上，短发女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呆呆地看着车外巨大的齿轮，随后，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往车窗外爬。
“救……救命……”短发女人的声音变得空洞，双眼变成了纯黑色，没有一丝眼白。
“她触发了‘睁眼’规则！”陆舟瞳孔一缩。在断桥场景，睁眼者代替桥上的东西。但这里是时间当铺！
短发女人的身体刚探出车窗，头顶的一个巨大齿轮突然脱落，精准地将她拦腰切断。没有鲜血喷涌，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切口处，流出的是金色的沙砾。沙砾顺着齿轮的缝隙飘落，被天平吸入右侧的托盘。
“收到额外典当物：滞留者的时间。估值：3个月。过路费已结清。”
陆舟心头一震。短发女人死了，但她的死，替陆舟支付了过路费。校服男生在车厢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死死闭着眼，浑身被溅上了金色的沙砾。
“上车。”陆舟冷冷下令。
男生连滚带爬地缩回座位。陆舟也转身准备回到车上。就在这时，天平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右侧的托盘疯狂下沉，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过路费价值重新评估！”
“滞留者时间不足。需补充典当物。”
黑色阴影猛地膨胀，几乎笼罩了整个柜台。
红字弹幕再次出现，这一次，字迹扭曲，带着极度的恐慌：“快跑！它要典当的不是你！是你的‘观众’！”
陆舟猛地低头看向手机。直播间的弹幕区正在发生异变。那些白色的、灰色的弹幕文字，竟然开始扭曲、拉长，化作一个个半透明的虚影。那是亡魂们的灵魂碎片！
天平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将手机屏幕里的虚影一个个扯出，吸入右侧的托盘。
“陆舟！切断直播！它在吃我们的灵魂！被它吃掉，我们就连做鬼的资格都没了，会彻底魂飞魄散！”陈国栋的暗红弹幕大得几乎要溢出屏幕。
陆舟拇指狂点屏幕，试图关闭直播APP。
“警告！直播中断中……”
“观众正在被典当。若观众清零，主播将承受‘万鬼噬魂’反噬。”
“剩余典当时间：10秒。”
9、8、7……
满屏的亡魂在哀嚎，弹幕区变成了人间炼狱。而在满屏绝望的哀求中，那个白裙女孩的红字弹幕，突然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中央：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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