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发现那个APP的时候，正骑着电动车穿过凌晨两点的空城。
订单快超时了。手机架在车把上，导航的光映着他被风吹得发红的脸。他单手操控着车把，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滑了一下屏幕。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全新的图标，夹在美团和支付宝中间。深紫色背景，中间一只闭合的眼睛。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图标。
沈默皱了皱眉。他从不下来路不明的软件。送外卖两年，他的手机里除了接单工具和银行APP，干净得像刚出厂。
他没在意，手指移开，继续看导航。
但那只眼睛，他余光扫过去的时候，好像睁开了一条缝。
"操。"
沈默一个急刹，电动车轮胎在地面划出一道黑痕。他把手机从支架上摘下来，凑近看。
那只眼睛完全睁开了。瞳孔是金色的，像一扇通往深渊的门。
图标下面出现了四个字：黎明游戏。
沈默的第一反应是长按、卸载。
手指按上去，图标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拖拽、强制停止、进设置里找，没有。应用列表里没有，存储空间里也没有。就好像这只存在于屏幕表层，一个看得到但碰不到的幽灵。
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十秒。
然后，他点了进去。
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之一。
屏幕瞬间变黑。不是关机那种黑，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亮度的黑。三秒后，一行行深红色的文字浮现出来，像是用血写的。
欢迎玩家。你已被选中。
规则如下
一、每晚22:00，游戏将强制开启。届时你将收到一个生存任务。
二、任务在真实场景中执行。完成任务并活到天亮，即可获得奖励。
三、拒绝参与或任务失败，惩罚为——死亡。
四、玩家之间可自由结盟、竞争、交易。一切行为由你自行决定。
五、游戏内的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
确认了解以上规则后，请按下方的"接受"。
沈默盯着屏幕。
他今年二十四岁，送外卖，住城中村，银行卡余额2137块。他没得罪过任何人，没欠过任何人钱。他不信神，不信命，更不信什么见鬼的"游戏"。
但他的拇指，还是按了下去。
不是因为相信。是因为万一呢？
文字消失，屏幕上跳出一个倒计时。
红色数字，一秒一秒地跳。
沈默退出APP，退出不了。关机，重启后那个倒计时依然挂在黑色屏幕上。他把手机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骑了两百米，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又摸回来了。
APP自己回来了。倒计时还在跳。
那一整晚，沈默没有睡着。
第二天白天，他去了趟手机维修店。师傅检查了半天，说硬件没问题，软件检测不到任何异常。
"小伙子，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歇两天？"
沈默没说话，接过手机走了。
他又去了派出所。值班民警听完他的描述后，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他。
"手机上有病毒的话，去正规店刷机就行了。什么游戏不死游戏的，你当拍电影呢？"
沈默没再争辩。
他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倒计时还剩14小时。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恶作剧？谁有本事在他手机上搞这种事？诈骗？图他什么，卡里的2137块？病毒？什么病毒能卸载不掉？
全部解释不通。
晚上九点五十。倒计时还剩10分钟。
手机屏幕自己亮了。深红色的文字覆盖了整个屏幕。
游戏即将开始
沈默坐在床边，攥着手机。
他按下了"拒绝"。
下一秒，手机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噪音。不是从扬声器出来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
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
剧痛。
呼吸困难。
眼前的世界开始发黑。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接受"。
一切恢复正常。
沈默瘫在床上，大口喘气。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枕头。刚才那种感觉不像是假的，他的心脏现在还残留着被挤压的钝痛。
这不是威胁。
这是真的会死。
十点整。
手机屏幕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沈默失去了意识。
他醒来的时候，站在一座巨大的商业中庭里。
穹顶高达四层楼，玻璃天幕外是漆黑的夜空。四周是环形的商铺，全部拉着卷帘门。灯光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在角落里闪着惨白的绿光。
沈默认出了这个地方，新华城购物中心。三年前因为经营不善关闭了，之后一直闲置。他送外卖时路过好几次，从没进去过。
中庭地面中央，一行血红色的字浮现在空中，像是投影，又像是刻在空气里的：
第一局·D级
任务：找到隐藏在商场内的三件"信物"。
「规则：天亮前在持有信物少于三件者，抹杀。
注意：信物获取方式不限。可以从环境中寻找，也可以从其他玩家手中夺取。
游戏开始。
文字消失。
沈默环顾四周。
中庭里还有五个人。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精瘦男人，三十出头，寸头，站姿笔直，目光锐利就好像是当过兵的。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二十岁出头，白T恤牛仔裤，背着双肩包，脸色发白。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胖子，脑门冒汗，手里攥着手机，不停地划屏幕。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矮个男人，四十多岁，缩在柱子旁边，浑身发抖。
还有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人，穿着外卖平台的黄色工装，看起来比沈默还小两岁，嘴唇在哆嗦。
五个人，加上他，六个。
"这他妈是什么地方？！"西装胖子第一个开口，声音又尖又急，"我要报警！我有心脏病！你们谁干的？！"
寸头男没理他，目光快速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沈默身上。
"你手机上也收到了那个APP？"
沈默点头。
"我也收到了。"马尾女生小声说，"我以为是谁恶作剧……"
"我叫姜北。"寸头男自我介绍，声音很稳，"退伍军人。昨晚收到这个APP，今晚就被送到这儿了。你们呢？"
"我叫苏晚。"马尾女生举手，"研二学生。"
矮个男人举着手，声音发抖："周、周国明……做生意的。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外卖年轻人说："我叫陈风。我就是送了个外卖……怎么就到这儿了……"
沈默没报名字。他在观察。
送外卖两年，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到陌生地方，先看出口、再数人头、最后判断哪些人可能对你构成威胁。
六个参与者。没有工作人员。没有监控。
没有出口。
姜北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走到消防通道，用力推门，纹丝不动。他又走到商场大门，推拉了几下，同样的结果。
"封死了。"他回头说，"出不去。"
"我不管什么信物不信物！"赵永刚不对，是周国明那个西装胖子，忽然朝消防通道冲过去。他捡起地上一个灭火器，对着门锁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
门锁纹丝不动。
"你疯了吧！"姜北皱眉。
周国明回头瞪了他一眼，又朝旁边一家商铺的橱窗砸去。玻璃碎了。他翻了进去。
三秒后。
周国明从橱窗后面飞了出来。
不是"摔"出来而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直接"弹"了出来。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地砖上，一声闷响。
他不动了。
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溢出一丝血。
沈默走过去，蹲下，探了探脉搏。
没有。
"他死了。"沈默说。
中庭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苏晚叫了一声，捂住嘴，退到柱子后面。陈风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姜北走过来，脸色铁青。
"你确定？"
沈默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沾着周国明的血，还是温的。
"确定。"
他抬头，看向中庭上空。
那行血红色的字又出现了，多了一行新的内容
玩家周国明，因违反规则，已被抹杀。
剩余玩家，5人。
"违规？"陈风声音尖利，"他做了什么？他就是想出去！"
沈默盯着那行字。
违反规则。
规则第三条：拒绝参与或任务失败，惩罚为—死亡。
周国明不是任务失败。他的行为，构成了"拒绝参与"。
"他不是想出去。"沈默的声音很平，"他是拒绝了这个游戏。所以他被杀了。"
中庭里再次陷入死寂。
姜北深吸一口气，看向所有人。
"你们听到了。规则是真的。死亡是真的。"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从现在起，我建议所有人合作。找到信物，一起活到天亮。"
苏晚擦了擦眼角，勉强站稳。
陈风抬头看沈默，满脸都是"救救我"三个字。
沈默没说话。
他在看手机。
任务栏下方多了一行小字：提示：信物位置会在一定范围内刷新。靠近信物时，你将收到提示。
沈默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其余三个人。
五个参与者。三件信物。八个小时。
规则说，信物获取方式不限。
可以从环境中找，也可以从其他玩家手里抢。
他看了看姜北，看了看苏晚，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陈风。
这些人，和他一样。普通人。没有超能力，没有武器，没有受过训练。
被扔进一个封闭空间，被要求完成任务，完不成就是死。
沈默忽然觉得很荒诞。
他送了两年外卖，每天在城市里穿梭，躲交警、抢时间、被客户骂、被平台罚。他以为生活已经够操蛋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更操蛋的。
"走吧。"沈默说。
"去哪？"陈风问。
"找信物。"
他转身朝扶梯走去。
其他人沉默了几秒，陆续跟上。
没有人想成为第二个周国明。
沈默走在最前面，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着。
他不知道这场游戏什么时候结束。
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找到答案之前，他得先活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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