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分成两组，开始搜索。
不是沈默提议的。是姜北。
"商场一共五层，加上地下停车场，太大了。"姜北站在一楼中庭，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最高。我和苏晚负责一到二楼，你们三个负责三楼到五楼。"
他看了沈默一眼。
沈默注意到姜北选队友的逻辑，苏晚是女生，体力相对弱，选她当搭档不会构成威胁。而把三个男的放到一组，彼此牵制。
这是个聪明人的分法。
但沈默没反对。因为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六个人里，谁是安全的，谁是不安全的？
陈风太小，不到二十岁，一脸恐惧，不像是能搞事的。周国明太老，四五十岁，西装都皱了，一直在擦汗，看着也不像。
但沈默知道，人在极端环境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我叫沈默。"他开口，"我和周哥一组。陈风，你跟着我们。"
他主动把三个人绑成了一组。
原因很简单：与其把三个不确定因素分别放到不同楼层，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周国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陈风也赶紧跟上来。
三个人沿着扶梯上了三楼。
黑暗中，商铺的招牌像一排排墓碑。灯光只够看清脚下两步的路。
沈默打开手机。倒计时旁边，那行提示还在靠近信物时，你将收到提示。
他试着走了几步。
经过一家关门的服装店时，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一行暗红色的小字浮现：信号强度：弱。方向：左侧。
沈默停下脚步。
左侧的那家服装店。
他推了推卷帘门。锁着。
但他注意到，卷帘门下面有一条缝。大概二十厘米高，刚好能塞进去一只手。
"陈风。"沈默蹲下来，"你能钻进去吗？"
陈风看了看那道缝，犹豫了一下，趴在地板上，慢慢往里面爬。
"小心点。有情况喊一声。"
陈风爬了进去。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沈默等在外面，一只手搭在卷帘门上。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找到了！"陈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爬出来，手里举着一个东西，是一块暗红色的金属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 "叁" 。
沈默接过信物。
金属入手冰凉，表面有一种奇怪的纹路，像是血管。
手机屏幕变了： 「已获取信物，剩余时间：06点21分。
"继续。"沈默把信物揣进口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搜遍了三楼和四楼。
又找到了两件。
一件藏在四楼梯间的消防栓后面，一件嵌在五楼一家甜品店的柜台夹层里。
加上之前那件，沈默手上有三件信物。
但他没有声张。
手机上的任务栏只写着： 显示数量，不能告诉其他人。
这是他的信息差。
五楼通往四楼的楼梯间里，周国明忽然停了下来。
"小沈。"他压低声音，"你找到几件了？"
沈默看了他一眼。
"一件。"他说。
周国明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陈风在旁边说："我也是一个。"
周国明拍了拍陈风的肩膀："没关系，慢慢找。天亮还早。"
沈默没说话。
他在看周国明的手。
那双手一直在搓，并不是因为冷，而是紧张。一个紧张的人，在问别人找到几件信物的时候，眼神不会往对方口袋里瞟。
除非这是他想知道的，不是"找到几件"。
而是"你身上带了几件"。
沈默不动声色地换了个站位，让自己的右侧靠着墙。
他的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
口袋里是三件信物。
凌晨三点。四个人在一楼中庭汇合。
姜北和苏晚也找到了两件。加上苏晚手上的一件，他们那组一共三件。
也就是说，整个商场里至少刷新了六件信物。但规则要求每人三件，六个人，总共需要十八件。
不够。
"还差很多。"姜北皱眉，"信物刷新频率太慢了。"
苏晚安静地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她的双肩包拉得很紧，抱在胸前。
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苏晚的包里没有露出任何信物的边角。她的三件信物，可能并不在包里。
"大家先休息一下。"姜北说，"保存体力。我们还有三个小时。"
四个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陈风很快就靠着柱子睡着了。年轻人，体力消耗大，困意来得快。
周国明坐在离沈默三米远的地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北闭目养神。
苏晚站在扶梯旁边，望着楼上的黑暗出神。
沈默坐在中庭中央，背靠着服务台，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没有闭眼。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周国明在十分钟前，悄悄换了位置。
从沈默的左侧，移到了右侧。
而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沈默口袋里信物露出的一角暗红色。
更关键的是，周国明现在的位置，挡住了通往中庭唯一扶梯的路线。
沈默抬起头，与周国明对视。
黑暗中，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空气好像凝固了。
"你找到了几件？"沈默问。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
姜北和苏晚同时看向周国明。
周国明愣了一秒。
"两、两件。"他说，"还差一件。"
沈默站起来。
"不对。"他说，"我刚才数了。整个商场至少刷新了六件信物。我找到三件，你和陈风各一件，那就是五件。姜北和苏晚找到的那一组你们说有几件？"
他看向姜北。
"两件。"姜北说。
"两件加我这边五件，总共七件。"沈默的声音很平，"但你刚才说，你找到两件。陈风说他一件。那你口袋里的第二件呢？"
周国明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慢慢伸向自己的西装内袋。
"别动。"姜北站了起来。
但周国明的动作更快。
他不是掏武器。他是在后退，一边后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暗红色的金属牌。
信物。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周国明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中年商人。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狠劲。
"但我必须凑够三件。我女儿下个月过生日。我不能死在这儿。"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沈默。
"小沈，把你口袋里的东西，给我一件。"
沈默没有动。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我的？"
"从你找到第一件开始。"周国明苦笑，"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你每次找到信物，手机屏幕都会亮一下。我看到了三次。"
沈默沉默了。
他确实疏忽了。每次获得信物时手机会亮——他没注意到旁边有人在观察。
"我给你一次机会。"周国明的手从背后摸了出来，攥着什么东西，"给我一件信物。否则我把这个外卖小子推下去。"
他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陈风的衣领。
陈风被从睡梦中惊醒，一脸茫然，然后看清了周国明手里的东西。
一把裁纸刀。刀锋抵在他的脖子上。
"别"陈风的声音在发抖。
"老周！"姜北朝前迈了一步。
"别动！"周国明把刀往前推了一毫米，陈风的脖子上出现一条血线，"我说了就是一件信物，换他的命。"
中庭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沈默看着周国明。
这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额头上全是汗，手在抖，但眼神异常坚定。
这不是一个恶人。这是一个被生活逼疯了的人。
"好。"沈默说。
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
掏出一块信物。
周国明的眼睛亮了。
沈默把信物放在地上，踢了过去。
金属牌滑到周国明脚边。他松开陈风，弯腰捡起来。
手机屏幕亮起： 已获取信物。
周国明长长吐了一口气。
"谢谢。"他说，声音突然变得疲惫，"小沈，对不住。我也是没办法。"
沈默没说话。
他看着周国明退到角落里，蜷缩成一团。
然后他看向姜北。
姜北回看他，眼神复杂。
"你做得对。"姜北说。
"不。"沈默说，"我做得不对。"
"什么？"
"我给了他一件。"沈默的声音很低，"现在我有两件。他还差零件。他有五件。"
他顿了顿。
"规则说，天亮时少于三件的人被抹杀。"
"我有两件，就够了。他有三件，也够了。但如果有人的信物被抢走了。"
姜北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就完了。"
中庭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陈风蹲在地上，脖子上的血珠还在往下淌。
沈默靠在服务台上，闭上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个游戏真正残忍的地方，不是规则，是人。
凌晨四点四十分。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手机屏幕突然变了。
不是倒计时。
是一行新的血红色文字。
全服公告：信物可以被夺取。击败持有者，即可获得其全部信物。
此规则即刻生效。
沈默睁开眼。
他看到姜北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苏晚往后退了一步。
陈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周国明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手里，攥着那块刚从沈默手里"换"来的信物。
三件。
够他活到天亮。
但他看向沈默的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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