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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migrated to an Ancient County, the Whole City Vies for My Craft

Chapter 20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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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Transmigrated to an Ancient County, the Whole City Vies for My Cra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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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市的路子走稳之后,荒坡上往来的人便更杂了。

除了晨昏时分悄悄上山取货的流民、农户与城中仆役,渐渐多了些揣着小心思、专程登门求教的人。最先动了求学念头的,是周边村落的几户农户。他们是最早用惯粗皂与牙粉的一批人,也是最受旧法磋磨的人 —— 皂荚刮得肌肤发疼、汗垢积得满身疹痒、盛夏熬得头昏脑涨,这些熬了半辈子的难处,一朝被几样简单物件解了,心底的艳羡便按捺不住地涌上来。

有人想求个家用熬皂的粗浅法子,只求一家老小夏日里少受些疹痒之苦;有人惦记着牙粉的配比,想让家中老小口齿清爽些,不必常年带着浊气;更有那家境清贫、心思活络的,盯上了山野冰粉的营生,想着三伏天里挑去镇上售卖,换几个铜板贴补家用,熬过这青黄不接的荒月。

起初他们都极拘谨,只敢趁着天未亮、夜已深的时辰,攥着几个鸡蛋、半袋干菜当作束脩,低声下气地恳请,礼数做得十足,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妥,惹我不快,连买货的门路都一并断了。

换作初来荒坡、朝不保夕的时候,我或许还会耐着性子周旋几句,留几分情面,守几分合群的分寸。毕竟乱世求生,锋芒太露从来不是好事。可如今私市暗潮已成,客源稳稳扎进了县城内里,铜钱日日流水般涌进来,周遭人看我的眼神,从起初的试探、犹疑,变成了如今的敬畏、依附。 日子一久,那些从前刻意收敛的评判,那些压在心底的定论,便渐渐懒得遮掩了。在我看来本就是浅显至极的道理,偏要他们世代熬着苦日子去悟,既愚钝,又可怜。

那日午后暑气稍退,山风掠过荒草,带起几分凉意。坡下站了七八个人,为首的中年农户拱着手,腰弯得极低,反反复复地恳请,只求我传一套最简单的家用熬皂法子,言明绝不外传牟利,只给家中妻儿老小使用,言辞恳切,近乎哀求。

我站在坡上平整过的石台边,手里还转着半只刚滤好的冰粉碗,居高临下地扫过众人。有布衣农户,有城中来的仆役,还有两个眼熟的走巷手艺人,个个都抬着脸望着我,眼里满是期盼。 我放下瓷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你们想学的,算不得什么独门秘术,不过是最粗浅的洁身养生道理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坡下骤然静了。 风卷着草叶擦过地面的声响都清晰可闻,众人脸上的期盼还没褪下去,先漫上一层错愕。有人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显然没料到我会开口就将他们奉若神物的法子,说得如此轻贱。 我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本就是实话。草木灰去垢、油脂熬皂,说到底都是最原始的酸碱调和,我不过是将配比调得精准了些,添了几味润肤的草木,于我而言是常识,于他们竟成了难求的秘术。

我索性顺着话头说下去,字字都平,却句句戳在他们守了一辈子的规矩上。 “你们世世代代用皂荚净身,干涩伤肤,去污又差,年年夏天满身红疹,挠得溃破流脓,却从来没想过换个法子。不是没得选,是心思僵了,只敢守着祖上传下来的旧法,半分也不敢逾矩。” “市井里的洗护之道,多是蒙昧。不懂肌肤要护,只知一味去垢;不懂配比调和,只知生砸草木皂角。世代受着皮肉之苦,反倒觉得是天经地义。盛夏消暑也是一样,放着满山的冰粉草、薄荷叶不知用,只会硬扛着暑气,年年有人中暑疰夏,耗损身子,也没人想着改一改。” “百行百业都守着老章程过日子,工序代代重复,从不思优化,从不问适配。至于人心,就更拘着了,被几条行规、几户商户拿捏得死死的,明明受尽了盘剥苦楚,也只敢躲着走,不敢半分出头。”

这些话我讲得坦然,只觉得是将看在眼里的实情说出来罢了。既没有刻意抹黑,也没有无端贬低,不过是点破了一层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窗户纸。

可坡下的人,脸色却渐渐变了。 有人面色涨红,嘴唇紧抿,像是受了极大的屈辱;有人低下头,盯着脚下的黄土,指节攥得发白;还有人偷偷抬眼瞥我,眼里有信服,也有藏不住的难堪。 满场寂静,竟无一人出言反驳。 我心里清楚,他们不是不想驳,是驳不了。皂块好不好用,牙粉清不清口,冰粉解不解暑,他们自己亲身试过,新旧高下立判。道理是这个道理,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却像当众扇了他们一巴掌,打得他们世代沿袭的体面,碎了一地。

沉默了许久,那中年农户才又拱了拱手,声音比先前更低了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饶:“后生说的是,我辈愚钝,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道理。可你的法子是真能救人、真能省事。你便教教我们,往后我们也不必次次翻山越岭来求取,自家能用,也能换口饭吃,全村上下都感念你的恩德。”

他说得情真意切,换作旁人,或许便心软了。 可我只淡淡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不传。”

声音不重,却像块冷石砸进水里,堵死了所有后路。 众人猛地抬头,脸上全是错愕,随即漫上浓重的失落与不甘。有人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我的目光,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这些工艺于我而言不过是基础常识,可在这片土地上,却是我安身立命的底牌。降维的优势,本就该握在自己手里,哪有轻易授人的道理? 更何况,他们就算学了,也学不会精髓。不懂酸碱原理,不懂原料特性,只会照猫画虎复刻个皮毛,迟早要做砸。再者,当初行会刚派人来守路口,那些日日来买货的农户,哪个不是先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半分是非?好处得了,风险一来,便立刻划清界限。 廉价的感激最是靠不住,我又何必重蹈覆辙,平白给自己培养对手,埋下祸根。

我抬眼扫过全场,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我的法子,你们复刻不了,也守不住。” “守着旧俗不敢变,顶着行规不敢破,得了好处便一拥而上,见了风险便四散而逃。就算我把所有工序都教给你们,你们也悟不透其中的门道,守不住这份营生。到头来,要么糟蹋了工艺,要么惹来行会的打压,引火烧身。”

这话一出口,坡下的气氛更沉了。 难堪、窘迫、不甘,还有几分压在眼底的愠怒,混杂在一张张脸上。没人说话,可那股子沉闷的抵触感,顺着山风都能飘上坡来。 只是这份不满,终究被实实在在的好处、被根深蒂固的敬畏压着,没人敢当面说出来。

又静了片刻,有人先叹了口气,默默拱了拱手,转身下山。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行礼,三三两两地离去。有人走得慢,还回头望了一眼坡上码放整齐的皂块与牙粉罐,眼里的渴求还没散,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我站在石台上,看着他们的身影没入荒草小路,心里没什么波澜。 道理本就是如此。困在桎梏里的人,总盼着有人拉一把,却从不想着自己打破牢笼。我既不是善人,也不是夫子,没义务渡所有人上岸。

山风卷着残暑吹过来,掀动我衣摆一角。我转身走回棚下,继续去调新一批牙粉的配比。 至于那些人心里藏了什么情绪,埋下了什么芥蒂,我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在绝对的差距面前,些许不快,从来都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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