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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migrated to an Ancient County, the Whole City Vies for My Craft

Chapter 21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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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Transmigrated to an Ancient County, the Whole City Vies for My Cra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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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上的日子,过得愈发安稳顺遂。 晨昏两波私市,往来的人虽不扎堆,却个个都是熟客,拿货爽快,付钱利落,从不多言多问。皂块、薄荷牙粉、山野冰粉三样货品日日售罄,铜钱流水般攒进陶罐,沉甸甸的,比从前摆摊吆喝时还要稳妥。 阿树与阿禾分工妥当,一个管点货记账、收纳银钱,一个管山脚望风、接应来客,二人行事愈发沉稳,守口如瓶,从不出半分纰漏。我只需守在棚内把控核心工序,其余琐事一概不必费心。

那日当众回绝众人求教的事,我并未放在心上。 技艺本就是安身立命的底牌,岂有轻易授人的道理?何况我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 古法粗陋低效,旧俗束缚人心,本就是摆在明面上的弊病。旁人听了难堪是真,道理站不住脚也是真。我没必要为了顾全他人颜面,便颠倒黑白。

可我没料到,几句直白的实话,竟会顺着往来人流,像投入水面的石子,一圈圈漾开去,最终搅起了看不见的波澜。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阿禾。 一日清晨他从山脚望风回来,脸色有些沉,憋了半晌才开口:“方才在小路那边,听见几个村里的妇人嚼舌根。说你眼界高,瞧不起本地人,还说咱们外来的,占了荒坡的地盘,反倒敢笑话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 他越说声音越低,带着几分气闷:“她们从前天天来买皂块,夸得比谁都响,如今转头就说这种话。” 我正用瓷勺调匀牙粉里的薄荷碎,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求而不得,发几句牢骚罢了。没得到好处时盼着你好,占不到便宜了便怨你怪,都是常情。不必往心里去,也不必理会。” 阿禾抿了抿嘴,见我神色淡然,便也没再多说,低头去整理堆叠整齐的皂块。

我只当是寻常的人情冷暖,却没察觉,这零星几句怨言,早已不是几个人的私下嘀咕。 城郊集市里那些守着杂货摊、皂角摊、凉食摊的本土手艺人与小贩,本就因我的货品价廉质优,被抢了不少生意,心底早憋着一股气。听闻我当众鄙薄古法、斥责旧俗,那股憋闷瞬间化成了火气。 他们世代扎根清河,守着祖辈传下的手艺度日,敬行规,遵旧礼,认定代代相传的便是正道。我一个无籍无靠的外来流民,凭几样新奇物件抢了生计不算,竟还敢踩他们奉了一辈子的规矩。

这些议论顺着挑夫的扁担、仆役的口舌、赶集农户的脚步,从村落漫到集市,从集市渗进县城街巷。 有人说我是旁门左道,仗着奇技淫巧目中无人;有人说我不懂尊卑礼法,区区流民也敢妄议百年旧序;还有人摇头叹气,说今日他敢鄙薄古法,明日便敢搅乱整个清河的商事,若不早早压制,日后必成大患。 这些话像细密的蛛网,在市井底层悄悄铺开,却始终没真正落到我跟前。即便有零星半句飘上坡,也被我随手归为 “失败者的酸话”,掀不起半点风浪。

没过几日,连城中相熟的杂货铺帮工,都忍不住趁拿货时低声提醒我。 “东家,你最近多留神些。” 他左右扫了一眼,压着嗓子,“城里做洗护营生的几家老店,还有行会里的人,最近四处打听你的底细,话说得很难听。” 我将包好的皂块递给他,淡淡一笑:“他们能说什么?无非是我抢了生意,心里不痛快。货品好不好用,百姓心里有数,嘴长在他们身上,随他们说去。” 那帮工张了张嘴,似是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我平静无波的眼神,终究只叹了口气,揣好货品,匆匆沿着小路下山去了。

我并未将这些提醒放在心上。 商事相争,本就如此。守着老旧法子不思进取,被更好的东西挤掉生路,本就是理所当然。他们有抱怨的功夫,不如好好琢磨怎么改良自己的货品。

真正让我稍稍留意的,是近日巡查的衙役。 从前守在野路道口的,多是行会雇来的壮汉,衙役只偶尔路过一趟。可近些日子,穿差役服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常常三两成群,沿着野路慢慢巡查,有时会站在坡下远远望过来,手里还拿着本册子,低头写些什么。 有一次,我甚至看见两名衙役身旁,站着裕和皂铺的管事,几人对着荒坡方向指指点点,神色严肃。 阿树瞧见了,有些慌:“姐,会不会是行会的人报了官?咱们要不要先停几日?”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语气笃定:“不必。我们一没占道设摊,二没聚众喧闹,所有交易都是私下往来,无凭无据,他们能拿什么治我?真要闹到县衙,到底是谁家货品粗劣、哄抬物价,百姓心里都清楚。”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们不过是装腔作势,想吓退买货的人。咱们越是稳,他们越没辙。” 阿树听我说得有理,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转头继续清点当日账目。

我心里其实闪过一丝极淡的疑虑,可很快便被自己压了下去。 在我看来,这依旧是商事层面的较劲。行会拿明面手段奈何不了我,便想借官府的名头施压,耍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只要我谨守私市的分寸,不留下明面把柄,他们便无计可施。 我从未想过,事情早已超出了 “商事纷争” 的边界。 那些衙役记下的,不只是 “私售货品” 的细碎事由。他们亲眼见着本土百姓对一个外来流民俯首求教,亲耳听着我一句句驳斥古法、非议旧俗、点破世人蒙昧。在他们眼里,这早已不是简单的违规牟利,而是外来异类恃技骄纵、收拢人心、藐视本地秩序的苗头。 巡查的见闻被一笔一划录入文书,顺着层级层层上报。从前行会针对我,打的是 “扰乱市价” 的商事名义;如今官衙备案里,却多了 “桀骜难驯、有碍乡俗” 的考语。 事情,早已悄悄变了性质。

这些藏在文书里、街巷里、人心里的暗流,我一概不知。 我依旧每日按部就班,熬皂、配粉、滤冰粉,工序分毫不差。遇上登门求教的人,照旧直言回绝,偶尔遇上执拗的,也会随口点破几句旧法的弊端,说得对方哑口无言。 我看得见有些农户拿货时,神色比从前复杂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满口感激;看得见阿禾偶尔欲言又止,眼底藏着担忧;也看得见山下巡查的身影越来越频繁,看向坡上的目光越来越沉。 可我只当这是新旧交替必经的阵痛,是愚昧对清醒的本能抵触。 我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手握更先进的技艺与认知,自然不必俯身去迁就固步自封的情绪。

夜幕缓缓垂落,荒坡上的棚屋里点起一盏油灯。 最后一批夜间接应的客人刚走,山风卷着草木清香吹过来,带着夏夜的微凉。案上码着明日要出的货品,陶罐里堆着今日收的铜钱,灯火摇曳,映得满室安稳。 我拨了拨灯芯,看着跳动的火光,心里只觉前路开阔。 再攒些时日,便可在山脚寻处稳妥的院子,不必再守着这简陋棚屋。往后还能添几样新的民生物件,一步步把这底层市井的生计,做得更扎实、更稳固。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那些明察暗访,那些潜藏的敌意,我并未放在心上。 在绝对的功效与刚需面前,所有非议与打压,都不过是螳臂当车。等世人都享惯了洁净与舒坦,自然会明白谁对谁错。

夜色渐深,虫鸣四起。 荒坡依旧安静,私市依旧红火,一切看起来都蒸蒸日上。 我吹熄油灯,准备歇息,丝毫未觉 —— 那张由市井非议、行会恨意、官衙忌惮织成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收紧。 而我心底那份肆意生长的傲慢,正一步步将我推向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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