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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migrated to an Ancient County, the Whole City Vies for My Craft

Chapter 8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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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Transmigrated to an Ancient County, the Whole City Vies for My Cra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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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木炭狼藉满地,方才反复筛选、层层搭建的净水滤层彻底倾覆,干净的豁口陶碗倒扣在黄土之中,沾满污浊泥沙,几道裂痕横贯碗身,彻底废了功用。

片刻之前还井然有序、透着安稳生机的净水值守点,转瞬沦为一片破败废墟。

燥热的荒坡骤然死寂,风声都似停滞了大半。所有流民手上的劳作尽数停摆,抬眼相望,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锁死石台边的四人,也落在我身上。空气凝滞沉重,像裹着滚烫的泥沙压落下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阿树、阿禾二人脸色骤变,眼眶瞬间通红,急冲冲上前想要捡拾散落的完好物料、收拾残局,弥补这无端的损毁。可他们刚凑近石台,周二身侧那名瘦脸流民便猛地抬手,蛮横发力狠狠推来。

两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数步,脚跟磕在碎石上,险些重重摔倒在地,眼底的急切与憋屈瞬间化作浓浓的惶恐。

“急什么?”瘦脸流民抱臂而立,眉眼高高挑起,满脸嚣张蛮横,语气轻佻又刻薄,“不过是一堆破沙石、烂陶碗,值当你们这般急眼?我二哥都说了是脚滑失手,又不是故意为之,一个外来后生,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小题大做?”

话音落地,周二四人悄然挪动脚步,呈四方之势隐隐合围过来。站姿散漫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脖颈微扬、神色倨傲,姿态张狂又跋扈,肆无忌惮地展露着寻衅的恶意。

谁都看得明白,这根本不是无心失手的意外,是蓄谋已久的蓄意破坏。他们刻意拿捏我外来无根、无依无靠的身份,笃定我孤身一人、势单力薄,不敢与四个本地壮汉硬碰,只想借着这场捣乱,毁掉我立下的规矩、打散我收拢的人心、打压我在荒坡立足的底气,逼我忍气吞声、默默退让。

周遭的流民依旧全员沉默,无人出声劝解,无人敢站出来公道一句。

老王满脸焦灼,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扯周二的衣袖,放低姿态低声劝解:“周二兄弟,算了算了!人家后生好不容易搭好的净水装置,帮大伙避开了腹痛病痛,实实在在造福所有人。就算失手弄坏了,道个歉也就揭过了,大家都是落难求生的流民,本该互相帮扶,何苦内斗结怨?”

他性情敦厚,心存善意,却也胆小怯懦,不敢直面冲突,只能靠着打圆场的方式,妄图平息这场无端风波。

可他的恳切劝解,只换来周二满脸的嗤笑与不屑。

周二甩开老王的手,挑眉斜睨,眼神轻蔑地扫过我,语气阴阳怪气,满是狭隘的排外戾气:“互相帮扶?说得好听。他一个外来无根的后生,刚来荒坡半日,就敢在我们的地界立规矩、管我们本地人、收拢人心、抢占好处,这难道不是欺负人?我们在清河城郊流浪数年,守着这片荒坡讨生活,轮得到一个外乡人跑来做主、压我们一头?”

这番话字字露骨,彻底撕开了四人藏在心底的龌龊心思。

我立在原地,静静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四人,心底瞬间通透。从来不是装置损毁、失手对错的小事,归根结底,是根深蒂固的排外,是无法接受落差的不甘,是庸人狭隘的嫉妒。

我凭着远超当下的认知,凭着实打实的生存改良,打破了这片荒坡原本混沌无序、弱肉强食的旧态,终结了众人胡乱求生、病痛缠身的苦日子,也顺势抢走了他们这群本地老流民原本的话语权、存在感与特权。

他们早已习惯了懒散度日、欺压新人、不劳而获,容不得有人比他们能干、比他们出众,更容不得一个外来后生,在他们盘踞已久的地盘上,站稳脚跟、赢得人心、颠覆旧序。

所以他们要毁掉我的成果、推翻我的规矩、抹杀我的价值,把我打回底层蝼蚁的模样,重新夺回这片流民圈层的主导权,继续靠着蛮横无赖,凌驾于众人之上,坐享其成。

我缓缓站直身子,抬手轻轻拍掉衣角沾染的尘土。神色平静无波,没有暴怒,没有嘶吼,没有气急败坏的争执,只是冷冷注视着眼前四人丑陋的嘴脸。

只是此刻,我心底那份笃定已久、根深蒂固的从容与优越感,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我一直深信,知识与方法是破局的根本,公平与价值是立足的底牌。我以为只要我能解决众人无解的饮水病痛,能改良绝境的生存弊病,能带着大家踏实求生、安稳度日,就一定能赢得尊重、站稳脚跟、打破圈层桎梏。

我信奉规则、讲究等价交换、追求效率改良、坚持公道利弊,以为世间万事,皆可凭道理与实力摆平。

可此刻看着眼前肆无忌惮、毫无底线的四人,看着他们不讲道理、不论对错、只论蛮横与排外的卑劣模样,我第一次真切感知到一种无力。

我能破解饮水浑浊的难题,却矫正不了人心的卑劣狭隘;我能改良生存的困顿现状,却约束不了无赖的肆意妄为;我能靠价值赢得多数人的信赖,却打破不了这片土地根深蒂固的排外圈层与守旧陋习。

“弄坏了,就赔。”我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字字清晰落地,没有半分退让,“要么原样复原净水装置,要么赔偿等价口粮,二选一,没有折中。”

周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放声大笑,满脸戏谑与猖狂,眼底的恶意愈发浓重:“赔?你一个无籍无靠的外乡人,也敢反过来拿捏我们?在这五里荒坡,我们几兄弟的话,就是最大的规矩!你不服?就算不服,你又能如何?”

说着,他往前踏出一大步,凭借魁梧身形刻意向我逼近,靠着身高体型的绝对优势强行施压,语气愈发蛮横霸道,直白展露着掠夺与威胁的歹心:“我今日把话给你说透!你的这套滤水法子,要么乖乖交出来,手把手教给我们四兄弟,往后由我们掌控净水、分配好处,你安分守己待在荒坡,还能混口残羹剩饭苟活;若是你不识抬举、执意逞强,明日我就带人砸烂你所有东西,把你彻底赶出这片荒坡,让你连一寸落脚之地都没有!”

赤裸裸的掠夺,毫无遮掩的威胁,卑劣又直白。

他们看得太过通透,精准拿捏了我所有的短板。我孤身一人、无亲无靠、无户籍无根基、无蛮力依仗,纵使脑子聪慧、法子精妙、能造福众人,终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外来后生。在他们眼里,拿捏我、碾压我、掠夺我的成果,简直易如反掌。

周遭依旧一片死寂,所有流民都垂着头、默然观望,无人敢发声阻拦,无人敢替我辩解半句。

我看得透彻,心底毫无责怪,只剩全然的清醒。人人皆趋利避害,周二四人常年盘踞荒坡,凶狠无赖、抱团难缠,常年欺压旁人、无人敢惹。没人愿意为了我这个外来后生,得罪这群地头蛇,给自己招惹无尽祸端。底层众生的现实与冷漠,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方才还满心热忱、想要帮我收拾残局的阿树、阿禾,此刻也紧紧攥着衣角,满脸惶恐局促,死死咬着唇不敢上前。两个半大少年,势单力薄、未经世事,面对四个凶神恶煞的成年壮汉,早已被彻底震慑,无力抗衡。

所有人都在观望权衡,所有人都在明哲保身。

我静静望着眼前嚣张跋扈的周二,望着四周一片沉默观望的人群,心底那份由来已久、根植骨髓的笃定与傲慢,第一次轰然崩塌。

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误区。

我错以为认知可以碾压一切困境,错以为真心付出与价值馈赠可以换来对等尊重,错以为踏实改良、稳步破局就能挣脱底层绝境、扎根立足。

我带着现代文明的思维,守着道理、规则、价值与效率,试图在这片泥泞绝境搭建新的秩序。可这片底层土地,从来不讲这些。这里不讲对错、不讲价值、不讲付出,只讲圈层、出身、抱团、蛮力与蛮横。

我比所有人聪慧、比所有人能干、比所有人更懂生存破局之法,可仅仅因为我是孤身外来者,我所有的优势、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善意改良,都会变成旁人嫉妒敌视、掠夺摧毁的目标。

陈老丈此前那声沉沉的叹息、无声的摇头,此刻终于字字入心,狠狠砸醒了我浅薄的认知。

本地人可以愚昧守旧、可以懒惰无能、可以抱团排外,却绝对容不得外来人出头、外来人优秀、外来人掌控价值、颠覆旧态。

我的亮眼出众、我的深耕改良、我的破局价值,在众人眼里从不是造福绝境的救赎,而是坏了规矩、抢了风头、越了圈层的僭越,是必须被打压、被摧毁、被抹杀的异类锋芒。

“怎么?不说话了?默认了?”周二见我沉默不语,只当我是心生怯意、服软退让,愈发嚣张放肆,抬手便径直朝着我的肩头推来,语气阴狠,“识相的就赶紧交出法子,乖乖服软,不然今日就让你吃尽苦头!”

粗粝的手掌裹挟着蛮横的力道,骤然朝我逼近。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我衣襟的刹那,一道苍老单薄的身影骤然跨步上前,稳稳挡在我身前,不偏不倚,决绝又沉稳。

是陈老丈。

他脊背微驼、身形单薄,看着弱不禁风,没有半点魁梧气势,更无半分威慑蛮力,可立在那里,却自带一股历经世事的沉稳威严,不卑不亢,直直迎上周二嚣张的目光。

“周二,收手。”陈老丈声音不高,沙哑沧桑,却带着穿透喧嚣的力量,字字郑重,“荒年乱世,人人活命不易。后生的净水法子,救了整片荒坡无数人的病痛,造福众人,从未害过任何人。你蓄意破坏、恃强凌弱、无端生事,太过刻薄。真闹大了,动静传入县衙,引来官府巡查,你们四个,谁也跑不掉。”

“官府”二字,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周二大半的嚣张气焰。

他们可以肆意欺压流民、抱团内斗、蛮横耍无赖,可心底唯独畏惧官府律法、衙役巡查。一旦无端寻衅闹出大事,被官府盯上,轻则杖责惩戒,重则驱逐深山、断了活路,无人敢侥幸。

周二脸上的张狂瞬间收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底的凶光反复翻涌,死死盯着挡在我身前的陈老丈,又侧目看向沉默伫立、神色清冷的我,满心不甘却不敢贸然动手。

良久,他才咬牙冷哼一声,语气满是怨毒:“今日我看在老丈的面子上,暂且饶过你!但我把话撂死在这里——外来的后生,想在清河地界安稳立足,这辈子都绝无可能!”

话音落罢,他狠狠一脚踹向脚边碎石,石子飞溅落地,带着满心戾气。随后带着三名同伙,愤愤转身离去,临走前依旧回头阴狠瞪我一眼,眼底的杀机与恶意,毫无遮掩。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看似就此平息。可整片荒坡压抑的氛围丝毫未散,暗流依旧汹涌翻涌,藏在人心底的嫉妒、排外、恶意,从未消散,只是暂时蛰伏。

陈老丈缓缓转过身,看向伫立原地、神色沉静的我,语气沉重无奈,带着浓浓的惋惜:“后生,现在,你总算懂了吗?”

我抬眼望去,满目狼藉的石台破败不堪,辛苦搭建的净水装置彻底损毁,远处天色阴沉暗沉,热风卷着尘土扑面,带着刺骨的凉意。

这一刻,我心底所有的笃定、自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尽数碎裂尘埃。

我终于彻底醒悟,我最大的短板,从来不是不懂古法、不善蛮力、不熟底层劳作,而是我骨子里那份浑然不觉的傲慢。

我一直以为,手握现代认知、手握科学真理、手握破局谋生的底牌,便能在绝境中立于不败之地。却从未真正明白,在这片乡土人情桎梏、圈层排外固化、人心叵测难测的绝境里,聪明从不是优势,出头从不是荣光,太过优秀、太过亮眼、太过与众不同,本身就是最大的原罪。

风过荒坡,卷起满地黄土,轻轻落在我的衣角,微凉刺骨。

这是我来到这片绝境,第一次亮眼破局,第一次崭露锋芒,也第一次撞得头破血流、彻底碰壁。

我引以为傲的认知降维、真理优势,终究抵不过底层最野蛮、最现实、最残酷的人心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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