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身影飞速穿梭,身后三道追兵紧咬不放。林间风声呼啸,杀机已经贴到了身后。
腐叶在脚下翻飞成细碎的暗影,合抱粗的古木擦着肩侧向后倒掠。沈砚跑在最前,呼吸匀净绵长,五感借着黑木牌的加持铺开到极致——身后三道脚步声的轻重缓急、灵力波动的强弱起伏、甚至对方衣袍刮过枝叶的细碎声响,全都清晰地映在他脑海里。
张猛三人的修为本就占优,为首的张猛更是炼气三层初期,轻身术施展开来,步幅比四人大出一截。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双方的距离便从十余丈拉近到七八丈,张猛怨毒的吼声穿透层层树叶,几乎砸在众人耳边。
“沈砚!你个杂役出身的废物也敢跑!给老子站住!今天不打断你的腿,老子把名字倒过来写!”
高壮背着横刀跑在最后,闻言猛地回头啐了一口,粗嗓门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放你娘的狗屁!三个人追着四个人咬,还有脸说我们跑?有本事落单跟你壮爷爷单挑,看老子不把你屎打出来!”
“单挑?”张猛怒极反笑,声音里满是戾气,“等老子抓住你,先把你四肢打断,再把你扔去喂青纹狼,到时候你再跟狼单挑去!”
他身侧的王虎忽然压低声音:“猛哥,前面就是落石坡,咱们抄近道从坡顶截过去,那地方碎石松动,他们跑不快!”
这话顺着风飘进沈砚耳中。他心头微沉,落石坡他在宗门发放的秘境简图上见过——那是一片斜长的碎石坡,坡上乱石嶙峋、土层松动,跑起来极易打滑,速度根本提不起来;坡底则是一片藤蔓密布的洼地,藤条上带着倒刺,穿行极为不便。张猛显然提前做足了功课,想借地形把他们堵死在坡上。
“往左拐,进藤条洼!”沈砚当机立断,身形猛地一折,像条游鱼般钻进了左侧密不透风的藤蔓丛中。
高壮三人二话不说,紧随其后钻了进去。
交错的藤蔓像一张墨绿色的大网,枝桠上挂着细密的倒刺,刮得衣袍发出细碎的裂响。林小石头跑得小脸煞白,攥着愈伤符的指节都泛了白,却咬着下唇一声不吭,脚步半点没慢。陆寻一边跑一边留意身后动静,时不时抬手挥出几粒石子,打在身后的藤蔓上,制造出杂乱的声响,混淆追兵的判断。
“陆寻,你身上还有几张迷尘符?”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三张,入门时发的那种低阶符。”陆寻立刻答道。
“等会儿听我号令,往身后齐扔。”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过两里多长的藤条洼,前方果然出现了那片倾斜的碎石坡。坡上灰黑色的碎石层层叠叠,踩上去便簌簌往下滚落,稍有不慎就会滑倒。而坡顶的方向,已经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张猛三人抄了近路,比他们快了一步,马上就要到坡顶了。
“快,躲到那块青石后面!”沈砚一指坡腰处一块半人高的青灰色巨石。
四人猫着腰,踩着松动的碎石快速挪过去,刚闪身躲到巨石背后,三道身影便稳稳落在了坡顶。张猛手持一柄精铁剑,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整片碎石坡,眉头拧成了疙瘩。
“人呢?刚才明明往这边跑了,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尖嘴猴腮的李奎踮着脚四处乱瞅,眼神阴鸷,“该不会是躲在石头后面了吧?”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张猛冷哼一声,提着剑便往坡下走,铁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这破地方就这么大,他们还能插翅飞了不成?给我仔细搜,每块石头后面都别放过!”
三人呈扇形往下搜,距离青石越来越近。十丈、八丈、五丈……碎石滚落的声音就在耳边,林小石头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手心全是汗。
沈砚对陆寻递了个眼色,又拍了拍高壮的肩膀,指尖指向最左侧的李奎。高壮了然地点点头,缓缓抽出背后的横刀,手臂肌肉绷紧,浑身散发出悍然的气息。
三丈。
“扔!”沈砚低喝一声。
陆寻抬手一挥,三张迷尘符同时脱手,在空中齐齐炸开。
噗噗噗三声轻响,大片灰白色的粉尘瞬间弥漫开来,像一团浓雾般裹住了张猛三人。粉尘中混着轻微的辛辣粉末,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不好!是迷尘符!闭气!”张猛惊呼一声,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护住口鼻,脚下连连后退。
“妈的!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敢暗算老子!”李奎被呛得眼泪直流,挥舞着铁剑乱砍一通,全打在了空处。
就在这阵混乱的瞬间,沈砚动了。
他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青石后窜出,轻身术运转到极致,脚尖在碎石上一点,便滑出数丈远,目标直指最边上的李奎。指尖火光一闪,一枚被黑木牌凝练得格外凝实的火球呼啸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奔李奎面门。
火球速度极快,裹挟着淡淡的威压。李奎被迷尘符呛得头晕眼花,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横剑格挡。
轰!
火球在剑身上炸开,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李奎手臂发麻,铁剑险些脱手,脚下踩着松动的碎石猛地一滑,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顺着碎石坡咕噜噜滚出去老远,脑袋磕在一块尖石上,当场磕出了血。
“李奎!”王虎惊呼一声,想要去扶,却被迎面冲来的高壮拦住了去路。
“你的对手是你壮爷爷!”高壮大喝一声,横刀带着刚猛的劲风劈下,刀光在林间划出一道冷弧。王虎不敢大意,举剑相迎,铛的一声脆响,两人各退一步,碎石在脚下滚落一片。
张猛最先驱散了迷尘,他灵力运转周身,震开身上的粉尘,一眼就看清了场中局面:李奎摔在坡底半天爬不起来,王虎被高壮死死缠住,沈砚站在不远处,指尖还冒着淡淡的火星,眼神冷得像冰。
“沈砚!”张猛目眦欲裂,周身灵力猛地鼓荡起来,炼气三层的修为彻底爆发,衣袍无风自动,“不过是个杂役院爬上来的废物,真以为会几招火球术就天下无敌了?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炼气二层和三层之间,是天壤之别!”
他纵身一跃,身形从坡顶俯冲而下,铁剑直指沈砚心口,剑风凌厉刺骨,带着必杀的决心。
沈砚不慌不忙,脚步错动,轻身术施展开来,身影飘忽不定,堪堪避开剑锋。同时指尖火光连闪,三枚火球呈品字形射出,分别封死了张猛的左右退路和正面攻势。
“雕虫小技!”张猛冷哼一声,剑随身走,舞出一片密集的剑花,当当当三声脆响,将三枚火球尽数劈散。火星溅在他的衣袍上,烧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他落地之后,剑势一变,招招狠辣刁钻,直逼沈砚周身要害。炼气三层的灵力浑厚程度远超沈砚,每一剑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不过十余招,便压得沈砚步步后退。
另一边,王虎和高壮打得难解难分。王虎是炼气二层巅峰,剑招阴狠歹毒,专挑破绽下手;高壮刀势刚猛霸道,力量十足,两人刀来剑往,碎石飞溅,一时之间竟分不出胜负。陆寻绕到侧面,瞅准时机就扔出一枚石子,打向王虎的手腕、眼角等破绽处,虽然伤不了人,却扰得王虎心烦意乱,破绽渐多。
坡底的李奎终于爬了起来,脑袋上磕了个大包,满脸是血,样子狼狈不堪。他怨毒地盯着沈砚的后背,摸出腰间的三把飞刀,淬了毒的刀刃在昏暗的林间泛着幽光。他屏住呼吸,抬手对准沈砚后心,猛地掷出一把。
“沈砚哥,小心!”林小石头蹲在青石后,一直紧张地盯着场中,眼尖地看到了飞刀,立刻惊呼出声。
沈砚早有防备,五感全开之下,飞刀破空的锐响清晰可闻。他身形猛地一侧,飞刀擦着肩头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刀刃没入寸许,可见力道之大。
沈砚目光一冷,不再留手。指尖灵力涌动,一枚比之前大了一圈的火球迅速成型,火焰颜色也从赤红变成了淡淡的橘红,威力更胜之前。他手腕一甩,火球直奔李奎而去。
李奎刚扔出第二把飞刀,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眼看火球呼啸而来,吓得魂都没了,慌忙往旁边一扑。火球擦着他的胳膊飞过,灼热的气浪瞬间燎伤了他的手臂,烫得他一声惨叫,胳膊上立刻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燎泡。
“废物!两个打一个都磨磨唧唧!”张猛骂了一声,心中暗恼。他本以为三个打四个是手到擒来,没想到沈砚的火球术威力远超同阶,而且四人配合默契,一时半会儿竟拿不下来。再拖下去,万一引来高阶妖兽或者其他宗门弟子,只会更麻烦。
“撤!”张猛咬了咬牙,猛地一剑逼退沈砚,沉声喝道。
“猛哥?就这么算了?这小子把我伤成这样!”李奎捂着胳膊,不甘心地喊道。
“废什么话!先撤!”张猛狠狠瞪了沈砚一眼,眼神怨毒得像毒蛇,“寒潭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咱们去正面入口守着!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躲在林子里,冰魄草他们不要了?”
王虎虚晃一剑,逼退高壮,转身就往坡顶退。张猛断后,又劈出几道凌厉的剑气逼开沈砚,三人迅速后撤,转眼就消失在了坡顶的树林里,只留下满地滚落的碎石和一片狼藉。
直到三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高壮才松了口气,拄着横刀大口喘气,额头上满是汗珠:“妈的,炼气三层果然不好惹,这张猛的剑劲真够沉的,震得我手都麻了。”
陆寻也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他们要去寒潭正面堵我们?那我们还去不去寒潭?冰魄草虽好,也犯不上拿命去拼啊。”
沈砚走到那把飞刀前,弯腰捡起来看了看,刀刃上泛着淡淡的幽蓝,果然淬了毒。他随手将飞刀扔在地上,眉头微蹙:“去,必须去。冰魄草是炼制凝气丹的主药,对突破炼气三层助益极大,错过这次,下次再找就难了。而且寒潭附近寒气重,妖兽大多不喜寒冷,反而比密林深处安全。”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兽皮简图,借着林间透过的光斑仔细看了看,指尖落在简图上寒潭的位置:“张猛肯定守在正面的入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但寒潭背面连着一片冰竹林,从这边绕过去,多走两个时辰,就能从背面摸到潭边。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绕路。”
“好主意!”高壮一拍大腿,咧嘴笑了,“就让那孙子在正面傻等,冻不死他!”
林小石头小跑着过来,递上两张愈伤符:“沈砚哥,壮哥,你们贴一下吧,刚才打斗都蹭伤了。”
沈砚接过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一点小擦伤。你刚才提醒得很及时,做得好。”
林小石头小脸一红,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四人稍作休整,处理了身上的小伤口,又清点了一下刚才的收获——六枚青纹狼妖核还在,另外捡了李奎掉落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两块下品灵石和几张低级符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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