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外门钟声准时响起。
一众杂役弟子赶往管事堂,听候周老执事分派差事。
周老年纪颇大,筑基初期修为,脸膛黝黑,规矩极严,眼神扫过众人,不怒自威。
“杂役弟子,以劳换食。勤勉者赏,怠惰者罚。”
“灵田、药圃、山道、典籍阁、膳房,各处差事,今日分派定当,不得挑拣。”
差事分三六九等。
典籍阁、膳房最是清闲,还能近水楼台蹭功法、蹭灵食;山道清扫最累,风吹日晒;灵田劳作居中,虽繁琐,却日日浸润灵气,于修行有益。
沈砚被分去了后山灵田。
同去的还有高壮、楚扬、林小石头三人。
分派完毕,四人往后山灵田而去。
路上楚扬脸色就不太好看。
他本想谋个典籍阁的清闲差事,结果被发配来灵田干粗活,心里本就憋着气。
瞥见身旁沉默赶路的沈砚,他更是不顺眼。
一个无灵根的凡骨,凭什么和他站在一处?
到了灵田,管事修士交代完当日课业——浇灌灵苗、拔除杂草、清理沟渠,要求日落前做完,便背着手走了。
灵田连片,灵气氤氲,一株株低阶灵苗长势正好。
四人分头劳作。
沈砚做事细致,弯腰除草、引水浇灌,动作不快,却稳而有序,一丝不苟。
高壮力气大,干得最快,不多时就完成了大半。
林小石头年纪小,手脚慢些,却也认认真真。
唯独楚扬,磨磨蹭蹭,眼神时不时瞟向沈砚,眼底戾气越积越重。
凭什么?
他出身士族,识文断字,天资比这山村小子强上百倍,却要一同在这泥地里打滚。
尤其昨日听说,沈砚是被云松子执事“破例”收录的,他更是妒火中烧。
什么心性沉稳,分明就是走了狗屎运!
趁着高壮去远处清理沟渠、林小石头去取水的间隙,楚扬眼珠一转,故意端着满满一桶灵泉水,往沈砚身边撞去。
“哎呀——”
他假意脚下一滑,整桶水朝着沈砚泼了过去!
冰凉的灵泉水溅了沈砚半身,连带着他面前几株灵苗都被冲得歪倒,泥土翻起一片狼藉。
楚扬假意道歉,语气却带着幸灾乐祸:“对不住啊沈砚,脚滑了。”
“只是这灵苗被冲坏,可是要受罚的。周管事的脾气,你也知道。”
灵田规矩,损毁灵苗,轻则罚禁闭,重则扣月例,屡犯者甚至逐出宗门。
楚扬算准了,新来的沈砚无依无靠,背了这口黑锅,只能自认倒霉。
沈砚缓缓直起身,衣襟湿透,却半点不见慌乱。
他抬眸看向楚扬,眼神平静:“脚滑?”
“不然呢?”楚扬扬着下巴,有恃无恐,“难不成我还故意泼你?你也配?”
这时高壮和林小石头闻声跑了过来,见此情景,高壮眉头一皱,想说什么,又不好公然得罪楚扬。
林小石头满脸担忧:“沈砚师兄,这可怎么办啊……灵苗坏了,管事要罚人的!”
楚扬抱着胳膊,冷笑看着沈砚,等着他气急败坏、等着他求饶。
可沈砚既没怒,也没辩。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扶过歪倒的灵苗。
袖中黑木牌微不可察地一热,一缕极淡的温润气息顺着指尖渗入泥土,裹住灵苗受损的根茎。
原本蔫耷下来的灵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住了长势,根茎重新扎稳,叶片也渐渐挺直。
不过数息功夫,几株灵苗便恢复如初,连水渍都干了大半。
楚扬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看着灵苗被冲得根须都翻出来了,怎么转眼就好了?
沈砚站起身,淡淡道:“灵苗没坏,自然无事。”
“倒是你,劳作之时毛手毛脚,若是真毁了灵田物资,你我都担待不起。”
语气平淡,没有半句指责,却堵得楚扬哑口无言。
恰在此时,周管事巡查路过,见四人站着不动,沉声喝问:“围在这里做什么?偷懒耍滑?”
楚扬心里一紧,刚想反咬沈砚干活不力。
却见周管事目光扫过灵田,落在沈砚打理的那一片,微微点头:“这片灵苗养护得不错,根稳苗正,细节到位。”
说罢又瞪向楚扬:“你那片还剩大半未做,磨磨蹭蹭,成何体统!今日完不成,晚间不许用膳!”
楚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偷鸡不成蚀把米,憋得胸口发闷,却半句不敢反驳。
只能狠狠瞪了沈砚一眼,咬牙转身干活去了。
一场刁难,消弭于无形。
高壮冲着沈砚悄悄竖了个大拇指,林小石头也松了口气,满眼佩服。
沈砚神色未变,继续低头劳作。
旁人只当是灵苗生命力顽强,唯有他自己清楚——
是黑木牌。
这枚沉寂多日的异宝,第一次在他有需之时,主动散出了气息。
不止稳住了灵苗,那缕温润之气入体,连他经脉都觉得舒缓了许多。
入夜,木屋之内。
沈砚盘膝打坐,内视自身。
白日里渗入体内的那缕气息,正缓缓游走经脉,温和地滋养着原本滞涩的凡骨脉络。
没有灵根又如何?
这枚黑木牌,便是他的道基。
别人靠先天灵根修行,他靠这枚异宝,走一条无人走过的凡骨仙途。
黑暗中,沈砚眼底微光一闪。
楚扬的刁难,只是开始。
宗门之内,人心叵测,弱者只会被踩得更狠。
隐忍不是懦弱。
他的反击,从来都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