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灵田劳作枯燥重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同屋九人，渐渐分出了差别。
许青竹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打坐，入夜仍在参悟功法，心无旁骛，进步极快。
江辰独来独往，沉默寡言，修行却半点不松懈，筋骨气息一日强过一日。
楚扬心气虽高，却耐不住枯燥，时常偷奸耍滑，嘴上喊得凶，实际修行全凭一时心气。
高壮、林小石头勤恳有余，天赋有限，只能按部就班。
陆寻四处钻营打探消息，季言随遇而安，王乐混吃混喝，李满仓随波逐流。
而沈砚，永远是最稳的那个。
每日劳作一丝不苟，修行从不间断。
旁人只当他是白费功夫——无灵根之人，再怎么苦修也是徒劳，这是宗门公认的常理。
连楚扬都渐渐懒得嘲讽他了，只当他是个一根筋的傻子。
没人知道，沈砚体内的变化，早已翻天覆地。
黑木牌日日滋养经脉，洗练凡骨。
他吐纳吸入的天地灵气，不再像寻常无灵根之人那般入体即散，而是被木牌缓缓锁住，一丝丝、一缕缕，沉淀在丹田深处。
速度极慢，慢到连他自己都要细细感知才能察觉。
可胜在根基扎实，每一缕真气都凝练纯粹，远超同阶修士。
更奇妙的是，黑木牌似乎对灵植气息格外敏感。
每日在灵田劳作，周遭灵苗散逸的微弱灵气，都会被木牌悄然吸纳、提纯，再反哺给他。
旁人在灵田干活是受累，于他而言，却是日日都在潜移默化地精进。
这日午后，灵田无事。
高壮被派去搬运物资，林小石头去药圃帮忙，灵田里只剩沈砚和楚扬二人。
楚扬这些日子憋了一肚子火。
上次栽赃不成反挨骂，他一直记恨在心。
眼看着月度考核越来越近，他自己修行毫无起色，却见沈砚日日雷打不动地打坐，心里的嫉妒就像野草般疯长。
“我就不信，你次次都能这么走运。”
楚扬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他趁沈砚去远处沟渠清理淤泥的功夫，快步走到沈砚负责的那片灵田最中央，对准一株年份最久、长势最好的“青元草”，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
青元草茎秆折断，叶片蔫垂，根茎都被踩得翻了出来。
这株青元草是灵田片区的标种苗，周管事每日必查。
损毁标种苗，可不是罚饿肚子那么简单，搞不好要挨戒鞭，甚至逐出宗门！
楚扬踩完，迅速退回自己的片区，装作若无其事地除草，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沈砚，这一次，我看你怎么死！
半个时辰后，周管事准时巡查灵田。
一眼就看到了折断的青元草。
“这是谁负责的片区？！”周管事脸色一沉，厉声喝问。
沈砚恰好从沟渠回来，见状走上前：“回管事，是弟子负责。”
“你负责的？”周管事怒视着他，“好好的标种苗，怎么会断成这样？！”
楚扬立刻上前一步，假惺惺道：“管事息怒，沈砚他也不是故意的，许是干活不小心碰倒了……只是这青元草珍贵，确实该罚。”
嘴上求情，实则句句坐实沈砚的罪名。
他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人证物证俱在，沈砚这次必死无疑！
高壮和林小石头闻讯赶来，都替沈砚捏了一把汗。
林小石头急着辩解：“管事，沈砚师兄干活最仔细了，不可能踩坏灵苗的！”
“不是他难道是我？”楚扬立刻怼了回去，“这片就他负责，难不成灵苗自己断的？”
周管事脸色铁青，抬手就要唤执法弟子。
“且慢。”
沈砚忽然开口。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折断的青元草，语气平静：“管事请看，断口平齐，是被重物猛然踩断，并非劳作磕碰。”
“弟子除草弯腰而行，若是不慎碰倒，断口应当是斜向撕裂，而非这般齐整。”
周管事一愣，低头细看，果然如沈砚所言。
楚扬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你、你强词夺理！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踩的！”
沈砚没理他，指尖轻轻按在青元草根茎处。
黑木牌气息悄然涌出，温润的生机之力顺着断裂的根茎缓缓渗入。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原本彻底蔫死的青元草，断裂处竟慢慢生出细微的新须，蔫垂的叶片也一点点恢复了青绿。
不过短短数息，折断的灵草，竟重新活了过来！
“这……”周管事满脸震惊。
青元草断茎重生，别说炼气弟子，就是筑基修士也难做到！
沈砚起身拱手：“弟子略懂几分粗浅的养植之法，侥幸救回灵苗。至于何人所为，弟子并无证据，不敢妄言。”
他话留三分，却字字都指向“另有其人”。
周管事活了大半辈子，哪能看不出端倪。
他目光扫向脸色发白的楚扬，冷哼一声：“灵田重地，敢暗中使坏、损毁灵苗，若是被本座查实，严惩不贷！”
“楚扬，你今日片区劳作拖沓，罚你明日清扫整条山道，三日不准领灵食。”
没有直接定罪，却摆明了敲打。
楚扬浑身一颤，脸色惨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做梦也想不到，沈砚不仅能躲过一劫，还能把死草救活！
这到底是什么邪门本事？！
一场栽赃，再次落空。
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周管事走后，高壮拍着沈砚的肩膀大笑：“可以啊沈砚！藏得够深啊！”
林小石头满眼崇拜：“沈砚师兄太厉害了！”
沈砚淡淡一笑，没有多解释。
经此一事，楚扬彻底恨上了沈砚。
可他也清楚，自己明着暗着都讨不到好处，只能暂时隐忍，心底的怨毒却越积越深。
而沈砚，也彻底看清了宗门底层的生存法则。
你退一步，小人便进一步。
唯有自身足够强，才能站稳脚跟。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黑木牌，眼神愈发坚定。
苦修，还得再加一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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