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拳，两千。倒了二百。”
周焱说完，偏头问直播间：“听清了吧？省得一会儿说我欺负人。”
裴渡在磕签字笔。笔没水，磕了几下，只在免责协议上留下一个墨点。
刘经理把自己的笔递过来：“别磕桌子，刚换的。”
裴渡没接。他先扫了协议右下角的码。手机屏碎了一半，豆包偏在这时候更新，进度条走完，下面多出一行小字：赠送100 Token测试额度。
他不知道Token能干什么，先点回缴费页面。
武考补录还剩一小时四十七分，要交一千八。卡里三毛七。
“还签不签？”刘经理问。
裴渡把他的笔拿过来：“我能躲吧？”
“脚不出圈，你能躲哪儿去。”
“写上。”
刘经理看了他一眼，拿回笔，在协议下面补了一句：不得还手，双脚不得离圈。
周焱对着镜头笑：“零点七八的气血，要求还挺多。”
裴渡签了字，把协议往刘经理那边一推。“钱别少。”
动作采集背心还是他平时穿的那件，左边扣带用黑胶布缠过。刘经理替他扣紧时，往胶布上多按了一下。
“松点。”裴渡说。
“松了数据不准。”
“上回也这么说，勒青了你没赔。”
刘经理没理他，去扶直播支架。
裴渡把手机塞进背心的透明袋，耳机只戴右边。脚下的圈亮起来以后，他活动了两下左肩。
周焱腕带显示一点四六。
这人平时来得少，出手却比武馆几个教练重。裴渡给他当过一次靶，那次鼻血流到下班，刘经理少算了半小时工钱，说他洗脸太久。
“第一拳。”
裴渡刚抬起胳膊，拳头已经砸到胸前。背心往里陷，他的鞋底在垫子上拖出一声响，左脚跟压住圈边，没出去。
采集屏显示三百一十七公斤。
直播间有人说，这沙袋还行。
裴渡嘴里有血。他没吐。垫子弄脏了，刘经理会扣清洁费。
手机贴着胸口震了两下，豆包接进了背心的数据。耳机里有人问，要不要分析这次攻击。
裴渡背过镜头，小声说：“我还得挨两下。怎么站着？”
豆包说：“我给你个最直接的答案：站不住。躺吧，二百也不少。”
豆包回答：“我给你最直接、最不照顾情面的答案：站不住。现在躺下，还能拿二百。”
余额少了13。裴渡点开账单，开场白还被单独列了一项。
手机扣了13 Token，其中前面那句废话占了9个。
“你有病吧？”
“收到。给你道个歉，对不起。”
“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使用体验，我会记录您的意见，并在后续服务中——”
“闭嘴。”
余额又少了8个。
又扣8个。
裴渡看着余额：“你道歉为什么也收费？”
“语音生成过，就收费。”
“因为您没有开通免费致歉服务。”
这句又收4个。
这句扣4个，余额剩75。
屏幕紧跟着弹出实时姿态纠正，价格70。
裴渡看了两秒：“你故意的吧？”
周焱在对面喊：“聊什么呢？”
第二拳已经开始了。裴渡按下购买。
他点了进去，余额剩5。
第二拳来得慢些。周焱左肩先晃，拳头贴着腰往前送。这个起手裴渡挨过十几次，是穿心拳。
耳机里说：“别看手，看他胸口。右脚别动，左脚转。”
周焱胸前贴着饮料商标。裴渡盯着那块红色，等它靠近才转。还是慢了一点，拳锋擦过背心，撞到左肩。
他没倒。采集屏上的数字从三百多降到六十三。
裴渡试着攥左手。小指没跟上。
周焱先看数字，又去看直播间。有人问是不是放水。他脸上的笑收了，退回去时把地上的矿泉水瓶踢倒了，也没管。
手机返还31 Token，说刚才的动作可以当新样本。余额36。
“第三拳，用崩山。”周焱说。
刘经理把手放到结束直播的按钮上：“别用这个。真打坏了，免责也没用。”
“现在两万多人，你关？”周焱把在线人数给他看。
刘经理的手挪开了。他转头跟裴渡说：“你现在退，二百照给。”
裴渡的左胳膊垂着。他往身后藏了一下，腕带勾住袖口，没藏住。
两百不够报名。真拿到两千，也得先扣下一千八。
手机上的补录倒计时还在走。裴渡把左手垂下，不再试它能不能抬。
“数吧。”
豆包问他，要不要花28 Token预测下一次动作。
裴渡点了。余额剩8。
周焱冲过来时，耳机里只说：“低头，进去。”
“往哪边？”
耳机没声。手机震了一下，继续生成要12 Token。
裴渡骂到一半又停住。再骂，它还得道歉。
周焱的右肘已经抬起来。裴渡没等答案，朝他怀里钻。拳头从耳边过去，肘尖擦中左肩，里面咔了一声。
他腿软了一下，低头只看见自己的右脚还压着绿线。。
周焱的鞋从他眼前跨过去，落在圈外。右边紧跟着一声响，直播支架倒了。
裴渡缓过一口气再抬头，周焱正从赞助牌下面撑起身。刘经理先去扶支架。
裴渡站着没动。左手挂在身侧，动一下就疼。
“你这是躲。”刘经理扶好镜头，回头说，“说的是接三拳。”
裴渡没跟他吵。他把桌上的协议拿起来，递到镜头前。刘经理手写的那行字还在。
“脚没出去，也没还手。”
直播间开始刷给钱。周焱从赞助牌下面爬出来，看了一会儿屏幕，问裴渡要收款码。
两千到账。
裴渡点开补录页面。刘经理把冰袋扔过来，正撞在他手腕上，验证码少按了一位。
裴渡怕自己看错，又数了一遍。刘经理把冰袋丢给他，他用下巴夹着冰袋，右手先把一千八交了。
“你轻点。”
补录页面转了半天，最后显示缴费成功。裴渡按了截屏，手指有血，第一次没按住，又按了一遍。
“先扫伤。”
伤检仪说左肩半脱位，去诊所复位大概要一千六。裴渡还剩二百块三毛七。
“等我交完。”
这时豆包把刚才的战斗结算了，给了264 Token。他的余额变成272，生成复位方案要300。
手机又震。豆包结算了刚才那场，264 Token盖住了缴费按钮。裴渡划了两次才关掉，重新输验证码。
这回交上了。他按截屏，手指有血，第一次没按住，又按了一遍。
伤检仪说左肩半脱位，去诊所大概要一千六。裴渡先看银行卡，二百块三毛七。再切回豆包，272 Token，复位方案要300。
裴渡问：“能欠着吗？”
“不支持欠费。”
“不能。”
余额又少了两个。
回答也收费。余额又少了两个。
裴渡正要关掉豆包，结算页最下面还挂着一条灰色记录：未标注样本，642 Token。
他正想关掉豆包，屏幕上冒出一个红点。十五米内有一份没标注的武道数据，预计能换642 Token，位置在脚下十四点七米。
他点开。箭头朝下，距离十四点七米，设备名是B2冷库训练室。
设备名称：B2冷库训练室。
“刘哥。”裴渡抬头。
刘经理正卷免责协议：“又怎么了？”
“器材库下面还有一层？”
“哪来的一层。”
“那B2是什么？”
刘经理没回答。他看了一眼还在滚动的直播屏，走过去拔了线。
刘经理卷纸的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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