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理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截湿胶布。
他把胶布往白标上按。胶面沾了毛，刚贴住又卷起来。
前台还在捞湿毛巾：“这个也要入库？”
“你数你的。”
“数不清了。”
裴渡把手机挪近，想拍白标。刘经理用掌心挡了一下，正好把B2-07全盖住。
“手拿开。”
“背心脱了。”
“诊所要看撞击数据。”
“他们看伤，不看衣服。”
前台夹在耳边的手机通了。她一手拎毛巾，一手把听筒递过来：“西门问你们还来不来。人家卷帘门都放一半了。”
“来。”裴渡说。
周焱的司机又在门口按喇叭。周焱把手机壳里那半张湿纸往里塞了塞：“上车。”
刘经理看他：“你去哪？”
“看肩。”
“你家有医生。”
“我看他的。”
裴渡把右边扣带重新扣上，左边只搭着。冰袋塞不回去了，就留在毛巾筐里。
前台把冰袋捞出来：“这个谁赔？”
门已经关上了，没人回答她。
司机在后座铺了两张宣传单，还是不让裴渡靠椅背。车开出去以后，周焱把手机放在两个人中间。
“照片。”
裴渡左肩随着转弯往下坠。他用右手托了一会儿，才说：“到了再发。”
“你刚才说另算。”
“还没算。”
司机从前面问：“去哪家？”
两个人报了两个地方。
车停在路口，后面按了喇叭。周焱改口说先去西门，司机才重新起步。
武伤诊所的卷帘门真只剩半扇。老板娘站在里面拖地，看见三双鞋，先把拖把横在门口。
“谁复位？”
裴渡从门下低头进来。
周焱跟在后面：“我也扫一下。”
“先说谁付钱。”
裴渡把手机递过去。老板娘没接，指了指墙上的码：“那是我的手机，你给我干什么？”
裴渡又把手机拿回来，单手扫了码。
老板娘让裴渡动手指。食指先收，小指还是慢。她看见他身上的采集背心，叫他脱掉。裴渡解到左边就停了。
“剪。”她说。
“扣带三十。”周焱说。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你是伤员还是财务？”
“我提醒一下。”
“那你帮他托着。”
周焱没动。老板娘自己把扣带从下方顶开，没碰裴渡的胳膊。背心落到诊床边，那块白标朝下压住。
“一千六。药另算。”
“不拿药。”
“我还没说什么药。”
“都不拿。”
老板娘把付款页转过来。裴渡刚收到的一千六又出去了，卡里只剩二百块三毛七。
“床上坐。”
复位架的托板从左肘下面升起来。裴渡的背贴着靠垫，右手还攥着手机。老板娘让他松开，他说没攥。
“手机壳都响了。”
裴渡低头，指头这才松一点。
学校的电话偏在这时进来。老板娘已经扣上固定带，不让他抬手。周焱拿起手机，没接，只把来电名字给他看。
“放耳边。”裴渡说。
周焱划开接听，把手机举过去。
体育组的老师正在核补录名单，说到裴渡时还翻了一页纸：“明早来复测。缺一次就把名额顺下去，你别再说没收到。”
“收到。”
老板娘按着他的肩：“别顶。”
电话里停了一下：“你在哪儿？”
“武馆。”
“刚才谁让你别顶？”
“教练。”
老板娘抬头看他。周焱把脸转到一边，手机还举着。
老师说了句早点睡，挂了。
复位架往回收时，裴渡左肩里面响了一下。他右脚跟在床架上磕了两次，没有出声。
老板娘等他把气喘匀，才套上固定带：“今晚别抬，明早也别抬。”
“复测要抬呢？”
“那你问学校。”
周焱把手机还给他：“你都这样了还测？”
“钱交了。”
“一千八已经交了，肩又花一千六。你考上能回本？”
裴渡低头调固定带：“你练武算过回本？”
周焱没答。老板娘问他右肩看不看，他把袖口拉下来：“不用。”
留观床靠着药柜，床单只铺到一半。老板娘说躺可以，鞋不能上去，过了关门时间按钟收钱。
裴渡把鞋脱了。左脚的袜子破在拇指边，他往右脚后面藏了一下，才侧身躺下。
老板娘把留观计时器放到床头：“这张床不包夜。铃响就起来。”
豆包还停在睡眠动作巩固的入口。
裴渡问：“明早复测，左肩不能用，怎么练？”
豆包说：“我给你最直接、最不留情、最省你时间的回答：别练，睡。会的先记牢，伤的地方别逞强。”
这句话扣了十八个Token。
裴渡盯着余额，没骂。
今晚三拳的睡眠巩固要二百二十。他又看了一遍明早的复测通知，按了下去。
“几点响？”
“你睡你的。”
周焱坐在隔壁床沿，右肩贴着从车里拿来的矿泉水瓶。司机站在门外打电话，说回去晚了又要算加班。
“照片还没发。”周焱说。
裴渡把耳机塞进右耳：“那你看着我，别让我跑了。”
他说完就闭了眼。
红色饮料标贴近时，裴渡又去看拳，慢了。画面在拳锋擦到左肩前退回去，周焱的左肩重新晃了一下。
诊所里有金属凳拖过地面。声音进了梦里，拳也跟着乱了一次。再回来时，裴渡没等拳出来，右脚先压住原来的位置。
左脚才转一半，床头的计时器响了。
他睁开眼时，右脚还抵着床沿。老板娘拿拖把柄敲了敲床腿：“起来，我要关门。”
“走完了吗？”
“你问谁？”
裴渡拿起手机。睡眠巩固停在中途，一个也没退，余额只剩二十。
周焱站起来：“照片。”
老板娘先把裴渡的鞋踢到床边：“出去说。”
裴渡单手穿鞋，第一下套错了脚。老板娘收折叠凳时，凳脚从他面前扫过，他的右脚已经往里让了半步。
左肩随后扯了一下。他扶住门框，卷帘门在头顶继续往下降，司机又按了一次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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