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理没松手。
冰袋里的水顺着裴渡的胳膊往下淌，滴在控制柜旁边。
“往边上站。”刘经理说。
裴渡夹着冰袋：“我还没碰它。”
“没说你。”
周焱往旁边挪了半步。存储条跟着歪了一下，蓝灯连闪三次。
刘经理用膝盖顶住柜门：“你别动。”
“我动什么了？”
“手。”
“我松了它不就掉了？”
刘经理没答。他空不出手，朝地上的拖布抬了抬下巴。裴渡看了一眼，没弯腰。
“肩掉的是我。”
“用脚推。”
裴渡把拖布踢过去，布头先撞到周焱鞋上。周焱低头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左手接，开了免提。
电话里先问：“怎么下播了？”
周焱看了一眼自己腕带下面的红印：“B2这台东西——”
“我问直播。”
“支架倒了。”
“摔出去那段剪掉，给赞助那边补一段。老刘呢？”
刘经理仍盯着插槽，没出声。
周焱把手机往他那边递了一点：“找你。”
“周总。”刘经理说。
“先把人送走。设备的事明天说。”
电话挂了。
周焱把手机收回来。屏幕上还停着通话时间，他按灭了，手却没从存储条上拿开。
“听见了吧？”刘经理说，“往里推。”
“他让你送人，没让我推。”
“那你拿走。”
周焱真往外抽了一点。
刘经理骂了一声，掌根托住存储条，慢慢往回送。
外壳碰到槽边，没进去。短线一下绷直，冰柜上的手机往前滑了半掌。
裴渡赶紧按住：“壳坏了你也赔。”
“把线松开。”
“你拔。”
“我手够不着。”
周焱拿手机照着插槽。赞助群的消息从屏幕顶上往下冒，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刘经理把存储条往左托了一点，这回进去了。蓝灯没灭。他等了两下，才把手拿开。
楼梯上有人跺脚：“刘哥，货梯还关不关？”
“关。”
“那你们倒是上来。”
刘经理拔掉裴渡手机上的短线。那份六百四十二仍是灰色。裴渡想把线拿回来，刘经理已经团了两圈，塞进裤兜。
“那是器材库的。”他说。
“数据也是。”
“数据明天查。”
“钱今天转。”
刘经理夹起湿协议。折在里面的半张纸滑出来，周焱正好踩上。到了楼梯口，刘经理才看见。
刘经理让他抬脚，周焱抬错了一只。纸又被带上一级台阶，他才弯腰揭下来。上面还剩禁止人体几个字，他顺手夹进手机壳。
刘经理伸了下手，没够到，也没再要。
他最后一个上楼，门卡贴过感应区，B2的门在身后落了锁。
B1的灯关了一半。前台蹲在布草筐旁边数毛巾，听见门响，接着刚才的数往下念。念到十九，她抬头看了三个人一眼。
“刘哥，是不是有人拿了条大毛巾？”
“明天找。”
“明早又算我头上。”
刘经理把湿协议放到柜台。前台赶紧把盘点表抽开：“别放这儿，墨还没干。”
周焱说：“一条毛巾多少钱？”
“你拿了？”
“我问问。”
“八十。”
周焱没再问。
前台把筐里的毛巾全倒出来。刘经理占了她腾出的地方，把湿协议摊开。
“收款码。”
裴渡把手机放过去。刘经理的付款页还停在一千六，他在备注里添上医疗预付，按了确认。
钱进来时，前台正数到十三。她抬头问什么响，没人回答，只好又从第一条数。
裴渡看了短信。卡里一千八百块三毛七。银行通知下面还压着豆包的新消息：睡眠动作巩固已开放。余额二百五十八，那份灰字没动。
刘经理把笔递过来。裴渡在湿纸背面签了名，金额后面写了先收。笔画被水洇开，先字只剩左边清楚。
“肩还没装回去。”他说。
前台说西门那家快关了，翻出老板娘的号码就打。
周焱还记着照片：“现在能发了吧？”
“照片没算在一千六里。”
“你还要钱？”
裴渡把屏幕按灭：“你可以不要。”
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周焱的司机也打进来，他只说了一句让他等。
前台把毛巾扎进布袋：“背心也给我，今晚一起洗。”
裴渡先解右边。左边扣带压着肩，他碰了一下，手就停了。
“剪了吧。”前台拿起桌上的剪刀。
刘经理把剪刀按回去：“一条扣带三十。”
“他肩都这样了。”
“肩不是馆里的东西？”裴渡问。
刘经理把剪刀推回抽屉。
周焱把手机咬在嘴里，用左手从扣带下面往上顶。扣带还没动，裴渡先往旁边一躲，右胳膊撞上柜台。周焱含着手机说：“那不是我。”
扣带顶开时，黑胶布也翻起来。前台伸手捏住胶布边：“这个得撕，进滚筒全粘衣服上。”
“别撕。”刘经理说。
她已经揭下来一截，随手扔进垃圾桶。白标露在外面，上面印着B2-07。
刘经理过来拿背心。裴渡没松，冰袋从两个人中间掉进毛巾筐，水顺着袋口灌了进去。
前台刚扎好的绳又拆了。她把湿毛巾一条条拎出来，嘴里重新数。
裴渡把扣带压在柜台边，腾出右手，点开刚才被他按掉的豆包消息。页面里只有两条记录。一条是今晚，另一条没有动作名，主体编号也是B2-07。
日期比他来武馆早了半年。
“看什么？”周焱问。
裴渡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
刘经理说：“背心给我。”
“不洗了？”前台问。
“这件先放我那儿。”
前台低头找登记表。周焱的司机又打过来，他这次没接。
刘经理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截湿胶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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