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解开固定带第二道扣时，裴渡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别动。”
“我没动。”
“那我手底下这个是谁的？”
裴渡把右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压在凳沿上。固定带解开一半，左胳膊往下坠。校医用膝盖托住他的手肘，叫他把手指张开。
食指先开，中指也开了。到小指，只离开掌心一点。
校医叫他闭眼，用棉签碰了一下。
“哪根？”
“无名指。”
“睁开。”
棉签压在小指上。校医把那根手指往掌心推，能弯，松手以后却没自己回来。
“肩又掉了？”裴渡问。
“拍片。”
“摸不出来？”
“摸得出来，我还让你去拍什么。”
校医把他的胳膊放回带子里，没扣，先在黄条背面写时间。墙上的钟慢了，她朝记录台问几点。魏老师没听见，记录员报了一个，杜浩又说不是。她最后只写了上午。
她转身去拿转诊单。旁边那个膝盖擦伤的男生趁她不在，把喷雾罐拿起来，对着裤子又喷了两下。校医回头，他把罐子放回原位，手还搭在盖子上。
“谁让你喷的？”
“刚才不是喷这个吗？”
“刚才喷的是皮肤，你现在喷的是裤子。”
男生低头看了看湿掉的一块，没再说话。
裴渡趁这时候拿出手机。昨晚那条没走完的记录后面多了一小截。右脚压着原处，左脚往里转，停在反应架第三轮。余额从二十变成九十。
校医把转诊单拍到他腿上：“还看？”
“看钱怎么花的。”
“肩不是花钱买回来的？”
“所以才得看。”
记录台那边，魏老师正把最后几个人的表摊开。记录员拔掉反应架的线，问哪根要收。魏老师让他先别拔，他又把插头塞了回去，没塞紧，机器底下的灯一闪一闪。
杜浩夹着手机补调序说明。他刚才和裴渡换过号码，机器里的次序跟纸上对不上。电话里的人问了两遍他什么时候到，他写错一格，又在名字外面画了个圈。
“这个算不算？”他问。
记录员还在桌子下面接线：“能认出来就算。”
“我自己都认不出来。”
“又不是给你妈看。”
杜浩拿着表去找魏老师。书包还放在长凳上，拉链没合，半包纸巾露在外面。
裴渡把右耳耳机塞好，把半年前那条无名记录和昨晚第三拳放到一起。
“这两段练的是不是同一招？只回答是或不是。”
豆包说：“我给你最直接、最不绕弯、最省你时间的回答：是。”
余额变成七十四。
裴渡没骂。它道歉也收费。校医回来，把转诊单盖在他手机上。
“左手签不了就按指印。”她说。
“签什么？”
“建议转诊，本人知晓。”
“我没说不去。”
“那你现在去。”
裴渡看了眼银行卡。付完诊所，里面还剩二百块三毛七。
“下午。”
“下午麻得更重呢？”
“那就早点去。”
校医看了他一会儿，把本人拒绝四个字划掉，只留下已告知。她没让他按左手，笔塞到他右手里。裴渡在后面签了名，渡字最后一点落在格子外面。
魏老师在那边喊她：“限测签一下。”
“人还没看完。”
“章来了就差你。”
“差我也等着。”
校医给裴渡重新套固定带。她这次收得松，裴渡说走路会掉，她又紧了一格。
“那两道斜线算没测？”裴渡问。
“问体育组。”
“体育组让我问你。”
“他什么时候让你问我了？”
裴渡朝记录台看。魏老师已经被杜浩拦住，正拿红笔改他那个签名。
教务处的人抱着牛皮纸袋进来，把章、印泥和一叠空表放下，叫魏老师当面点数。魏老师数到一半，杜浩又问他能不能先走。
“调序说明签了？”
“桌上。”
“回执呢？”
“不是一张纸？”
记录员从表底下抽出一张窄条：“这是回执。”
电话里的人说车已经从南门开走了。杜浩把窄条垫在窗台上，签完塞进裤兜，正式表留在桌上。他回头抓起书包，问了一句北门还等不等，接着电话出去了。
裴渡的手机又震。周焱只发了两个字：照片。
裴渡直接拨过去。响到快断，周焱才接。
“发过来。”
“第三拳的原片。”
“直播回放你没有？”
“我要没剪的。”
“你拿来干什么？”
“半年前B2-07那段，和你第三拳练的是同一招。”
周焱那边停了一下。有人让他把右臂抬起来，他说只拍左边。那人说赞助标在右袖，叫他再试一次。
“谁跟你说同一招？”周焱问。
“原片换控制台那张。红字那张不换。”
“控制台我自己见过。”
“那算了。”
“等会儿。”
文件先发过来，名字是一串日期，进度走得很慢。裴渡把控制台照片裁到只剩周焱和崩山，没有发。
“收到了吧？”周焱问。
“没下完。”
“那你先发。”
“等它下完。”
周焱那边的人又喊了一遍。他没挂，等进度走完，裴渡才把裁过的照片发过去。原图还在相册里。
“下面那行呢？”
“原图不是这个价。”
周焱那边又在数拍摄倒计时。他只来得及说一句别外传，电话就断了。
魏老师终于把章点完。他先盖杜浩那张，盖完才想起人已经走了，叫记录员收进抽屉。
裴渡把自己的表推过去：“斜线呢？”
魏老师用笔尖点了点黄条：“伤情锁项，不算缺测。反应架是替代项，过了就是过了。你还想把另外两项补上？”
“不想。”
“那问这么久。”
“系统里什么时候能看？”
“下午统一录。你站这儿看着也不会快。”
校医在旁边说：“等我签字。”
她把转诊告知夹在通过表下面，只在限测栏签了姓。魏老师把公章按进印泥，压在裴渡名字旁边。第一次颜色太浅，他转了半圈又盖一次，两圈红边没有完全重上。
裴渡等印泥干了一会儿，才把表拿起来。周焱发来的原片已经存进手机，两张B2原图都留在相册里。
校医把固定带多出的一截塞回扣里，叫他下午记得去医院。
裴渡把转诊单和通过表对折。两张纸没对齐，他拆开重折。校医在后面问他挂号没有，裴渡把通过表塞进校服内袋，转诊单还拿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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