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费员把两张检查单摊在窗口里。
“平片一百六,神经传导四百八。卡里不够。”
裴渡把便宜的那张往前推。固定带压在窗台上,他退了一点,收费员才把缴费卡拿过去。
后面的人低头用手机算钱,算到一半接了个电话,问家里先转多少。收费员让他别堵着窗口,他嘴里答应,脚没挪。
卡刷完,两张单被分开放。收费员指了指没缴费的那张,说神经传导交完还要重新排号。
银行短信进来,余额只剩四十多。
裴渡把两张单夹进转诊单。后面那个人已经把自己的卡递了进去,电话还没挂,对着听筒重新念病人的名字,第一遍念错了一个字。
放射科门口空着一张塑料凳。旁边的人抱着半袋橘子,病历本压在袋口上。裴渡坐下,左肘没地方放,只好用右手托着。
他点开周焱发来的原片。文件开头比直播多出十来秒,镜头还没扶正,先照到圈边和半块赞助牌。
周焱站在外面,右手垂着,左手正在理腕带。刘经理从画面前经过,把歪掉的牌子往回推。
“七号还在跑,先——”
牌脚拖过地面,后半句没了。
周焱转头看刘经理。右手腕忽然往里扣,胳膊也抬了一下。他用左手压住,没马上松。
画面稳住时,周焱已经进圈,说第三拳用崩山。
裴渡把进度往回拖。走廊有人推车经过,轮子盖住耳机里的杂音。他把声音调高,旁边抱橘子的人用胳膊碰了碰他。
“看打架戴耳机。”
“我戴着。”
“那我怎么还能听见?”
裴渡摸了一下右耳。耳机挂在领口,刚才坐下时被固定带蹭出来了。他重新塞好,把两段动作放进豆包。
“他手腕那一下,是自己动的吗?”
豆包说:“我给你最直接、最客观、最不替你乱猜的回答:不知道。”
十一Token买了一个不知道,余额剩六十三。
裴渡关掉豆包。再开口,它多半还要解释为什么不知道。
叫号屏跳过他的号码,又倒回来。窗口里的人喊了两遍,他才把原片按停。
拍片要拆固定带。技师让他把校服脱一半,裴渡右手绕到背后,扯了两次,衣服只退到左肩上面。
“家属呢?”
“没有。”
“那你慢点,别再掉一次。”
技师看了眼门外,手还托着他的手肘。裴渡贴到立板前,左肩被摆正时,麻意一直钻到小指。他的右脚往后撤了半步。
“脚不用躲。”技师说。
“习惯了。”
片子出来得快。骨科医生把影像拖到另一边,只说关节在位,没看见骨折。
“那手为什么不听话?”
“平片只看骨头。神经传导没交?”
“太贵。”
医生把鼠标往桌上一放:“麻木和无力要做神经传导。交完费再回来。”
裴渡把手机递过去:“是这么伤的。”
医生只看了拳头碰到肩膀的那一段。裴渡把进度往前拨。
“够了。”
“前面他手腕——”
医生把手机推回来,朝门口叫下一位。
裴渡把四百八那张单子压在手机底下,去了走廊的自助机。前面有个女人拿缴费卡拍屏幕,拍了两下,机器仍让她重新登录。
“它刚才明明能用。”
工作人员隔着几步说先退出来。女人没退,回头问他怎么退。
裴渡等她让开,截了原片开头那一帧,连付款码一起发给刘经理。进度圈快走完时,电话才进来。
“周焱把原片给你了?”
“神经检查还没交。”
“我问你原片。”
裴渡用肩夹着手机,右手把付款码又点亮。刚才那个女人回来拿落下的缴费卡,叫他让一点。
“医生听见一句。”裴渡说,“你说七号还在跑。”
“那边那么吵,谁知道你听的什么。”
“他问七号是谁。”
刘经理没接这句,转头问旁边的人封条拍全没有。有人说少一张,他让对方回去补。
自助机响了一声,付款码失效了。
后面等机器的女人让裴渡别打电话,要不用就让开。
“码过期了。”裴渡说。
“那你重开。”刘经理说。
“你付?”
“一千六已经给过。”
“转账备注写的医疗预付。”
刘经理又不说话了。后面的女人伸手点了一下返回键,屏幕没反应,她让裴渡把手机先拿开。
第二个付款码出来,裴渡发过去。
“检查结果给我,原片删掉。”刘经理说。
裴渡看着还在转的付款页:“没付上。”
“我问你听见没有?”
后面的女人又催了一声。裴渡让开半步,电话还贴在耳边。
“听见了。”
电话挂了。
后面的女人拿回机器,裴渡站到墙边等。广播叫过一个号,医院小程序才把待缴改成已缴。刘经理随后补了一句:钱只算检查费,不是馆里认责。
神经电检在走廊另一头。技师让裴渡把左臂平放,固定带拆下来堆在椅子上,黄条朝下。她贴电极时还在跟同事说午饭不要辣,对方隔着帘子问了两次要不要葱,她都没听见。
第一下电流过去,裴渡的小指往掌心弯了。
他低头:“不是我动的。”
“本来就不是。”技师调了一下夹子,“叫你放松,不是叫你帮机器。”
第二下更重。小指先收,无名指跟在后面,胳膊上的筋跳了一下。
放在椅子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固定带压着屏幕。裴渡没拿。
“刚才也是这样?”
“都记着呢。”
技师把电极往上挪。打印机吐出一截曲线,她沿齿口扯下来:“拿回骨科,我这里只做检查。”
裴渡把固定带套回去,只扣上面两格。技师已经在叫下一位了。
医生把曲线压在片子旁边:“复位以后又碰过左边?”
“学校复测,软杆碰了一次。”
医生在诊断栏写下疑似神经牵拉:“现在定不了轻重。一周以后复查。这几天别负重,也别做对抗。”
“武考呢?”
“报名问学校。”
门口的护士抱着片子问先传哪一份。医生叫她按号码放,自己已经点开下一位的影像。
裴渡把报告夹到收费票下面。走出诊室才看手机,刘经理连问了三遍结果。
他只拍了收费票。报告露进镜头一角,裴渡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
刘经理回:报告呢?
裴渡没回。护士又抱着两张片子进门,后面的病人跟着让路。他靠墙站好,用右手去扣固定带最下面那格。摸了两次没摸准,先把报告塞进校服内袋。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