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设备的人用木箱顶住玻璃门。
裴渡侧着进来，固定带擦过箱角。那人立刻扶住封条：“别蹭，破了还得重拍。”
“没破。”
“你说了不算。”
他蹲下去拍箱角，手机里已经有十几张差不多的照片。前台坐在两个纸箱中间，正把封条号码抄到盘点单上。胶带粘住她一根头发，她扯了两次，没扯下来，先接着写。
“刘哥让我带报告回来。”裴渡说。
前台没抬头：“那你顺便把柜子清了。”
“清什么？”
“你的柜子。今晚换人。”
裴渡看向值班表。他的名字还在，旁边多了一道红线。红笔没有盖帽，滚在鼠标垫上。
明后两晚那两格暂时空着。前台在其中一格写了个王，觉得不对，又拿指腹擦掉。红墨蹭到手上，她顺手抹在纸箱边。
刘经理从里间出来，左手拿手机，右手还套着一卷封箱胶。看见裴渡，他先把电话按掉。
“报告呢？”
裴渡从校服里抽出收费票。报告压在后面，只露了一个角。
刘经理没接：“我要检查结果。”
“平片的钱还没报。”
“一千六不是给你了吗？”
“诊所收走了。”
刘经理把收费票推回去：“那你找诊所。”
裴渡把收费票折回去。固定带下面出了汗，黄条粘在校服上。他用右手往外扯，扯歪了也没再动。
门边的人喊刘经理：“七号还跑着，电源拔不拔？”
“先别拔，装别的。”
裴渡转过头。
一台旧主机放在推车上，屏幕朝着门。进度条只剩一小截，旁边放着扫码枪和半杯凉茶。搬设备的人嫌鼠标碍事，提起来塞到主机后面，光标跟着乱跑。
刘经理把封箱胶丢给前台：“最后一箱先贴。”
“数量还没对上。”
“回头再对。”
“车走了算谁的？”
刘经理没回她，伸手来拿裴渡的报告。裴渡往后退了一点，固定带撞到柜门，里面的衣架掉了。
前台抬头：“别开那个，刚数完。”
“我的柜子在后面。”
“钥匙先给我。”
裴渡把两把钥匙摊在右手里。前台认了一下，拿走短的那把，又低头去找登记页。
搬设备的人还守着屏幕。裴渡走过去：“这是什么？”
“拷动作包。”那人用手背擦了下脖子，“旧机子，半天不动。”
“七号呢？”
那人瞟了眼屏幕：“上面写的。我只管搬。”
他拍了拍主机侧面，进度条没动，便去问前台有没有插线板。前台让他自己看箱子，别拆她刚封的那只。
那人回来时抱着一团电线，让裴渡替他托一下。线已经递到左边，才看见固定带。
“右手呢？”
“拿手机。”
“你们这儿就没有一个闲人。”
他把线圈套到自己膝盖上，弯腰找插头。最外面那根掉下来，拖过裴渡的鞋面，谁也没捡。
裴渡把原片开头那句话记进备忘录。豆包还在后台，余额六十三，他没点。
刘经理站在值班表旁边等他：“诊断拍给我，原片当面删。休完这一周，夜班还给你排。”
前台终于翻到钥匙登记页，拿红笔圈住裴渡的名字。笔尖干了，她在纸边划了几下。
裴渡看了一眼那道红圈：“工资呢？”
“报告交了再算。”
“工钱本来就该结。”
刘经理把手伸到他面前：“手机。删完再说排班，复查票拿来。”
裴渡看了眼值班表。相册已经打开，原片下面是删除。他没按，把手机扣在掌心。
“原片等复查。”
“你那件背心还没入库，夜班又少做半截。谁跟你结？”
前台停下笔：“背心不在我这儿。”
“没说算你。”
“上回少毛巾你也这么说，月底还是从我表里扣。”
门外的搬运工把签收单卷成筒，敲了敲玻璃：“到底几箱？后面还有一车。”
刘经理出去签字。搬运工指着外包装完好那一栏，让他在后面添一句没有开箱。刘经理写到一半，胶带还套在手腕上，纸被粘起一角。他把胶带摘下来，前台已经伸手接过去，没接稳，滚进桌底。
裴渡打开学校小程序。反应架后面多了一行限测通过。他截了一张图，退出时碰到收费票照片，又按了返回。
刘经理签完进来：“最后问你一次。删不删？”
“复查完再说。”
“那班别上了。”
“工资先结。”
前台从桌子下面抬起头：“明晚谁来？”
“你先顶一下。”刘经理说。
“我九点下班。”
“多两个小时给你记。”
“上个月也记了。”
刘经理没接，拇指往工时页翻。前台趴到桌下摸胶带，只摸出一个旧插头。搬设备的人说不是他的，又被她塞了回去。
本周三次夜班都在，最后一格写着提前离岗。
“这半天不能算。”
“我在你车上去的诊所。”
“也没交班。”
裴渡把报告抽出来。纸边卡在固定带下面，往下滑了一截，疑似神经牵拉几个字露在外面。
“那把原因也写上。”
刘经理拿回手机改了几下。提前离岗那几个字没了。过了一会儿，四百五十到账，备注是本周工资。
前台从桌底爬出来：“清洗费呢？”
“没扣。”
“那你别过两天补到布草损耗里。”
刘经理让她先把箱子数明白。
裴渡把转账截了图，锁屏。报告塞回校服，收费票还夹在外面。
旧主机弹出完成提示时，搬设备的人正把电源线绕到胳膊上，没看见。前台提醒了一声。他问文件发到哪儿，刘经理念了个地址。那人听到一半，把键盘推给他。
裴渡去清柜子。里面只有一根充电线、一件换下来的短袖和半瓶洗发水。前台过来收工牌，看见他把洗发水往塑料袋里塞，叫他别放。
裴渡把工牌摘下来。卡套后面还夹着一张夜班领钥匙的纸条，前台抽出来看了看，说早就换过编号，揉成一团扔进纸箱。
“瓶盖裂了，漏了还是我擦。”
裴渡把洗发水留在柜角，关上柜门。第一次没扣住，他又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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