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秦岭密林裹得密不透风。
二十三名刘黑闼旧部溃兵,排成首尾呼应的搜山阵型,缓慢朝着幽谷推进。
这群人都是上过沙场的老兵,吃过合围战的亏,全程保持前后呼应,每隔三人就有人回头扫视后方,防备被人尾随偷袭。
他们清楚四名同伴在这片山林失联,一路走一路排查脚下藤蔓、路边竹木,没有半分冒进。
我和清玄没有打算正面硬接。
谷口狭窄卡位死守的打法彻底放弃,整场绞杀只依托提前布下的陷阱做牵制预警,再由我们两人借着夜色和林木掩护,从队伍末尾开始逐人暗杀蚕食。
我趴在后方陡坡的灌木丛里,匕首握在手心,后背被冷汗浸得发潮。
半辈子的生活阅历,从前世电影,电视和书中学来的知识、隐匿身形,暗杀的思路虽然手法不熟练,但想法很清晰,不讲招式章法,只讲究出其不意,一击封喉。
清玄潜伏在左侧密林高点,常年隐居深山的他,熟悉风声、脚步声、草木晃动的细微变化,负责盯紧整支队伍的动向,用藤索陷阱打乱对方阵型,给我创造落单目标。
“队尾最后一人和大部队拉开半步距离,是第一个突破口。”
清玄用气声传过来,指尖轻轻拨动一根预警绊索。
细藤轻轻扫过前排士兵的脚踝,对方下意识低头查看,整支队伍的注意力尽数往前集中。
殿后的老兵下意识放慢脚步,和前面的同伴拉开了一小段空隙。
绝佳的猎杀机会。
我压低身形,贴着腐叶地面匍匐前进,没有半点多余声响。
这名老兵手持横刀,时不时转头回望身后,警惕性拉满。
等他第二次转头看向主力队伍的瞬间,我骤然贴身扑上。
全程不跟对方比拼力量和兵刃,完全是野路子偷袭打法。
左手死死捂住对方口鼻,杜绝呼救的可能,右手匕首顺着下颚斜四十五度刺入,直抵脑部要害。
整套动作快准狠,没有花哨招式,纯粹是为了无声杀人打磨出来的手段。
老兵浑身猛地绷紧,下意识想要挥刀反抗,四肢剧烈挣扎。
沙场老兵的蛮力远超普通人,胳膊狠狠撞在我的肩膀上,硬生生撞出一片淤青,尖锐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
我死死压住对方,手腕用力搅动匕首,直到对方身体彻底瘫软。
就算是偷袭占尽先机,面对百战老兵,依旧要付出皮肉代价。
我忍着肩头的钝痛,把尸体拖进密林阴影里掩藏,迅速退回潜伏点位。
整支溃兵队伍,没有任何人发现末尾少了一人。
清玄看准阵型因为少人出现的细微破绽,启动第二处连环绊索陷阱。
一串老藤猛地从两侧弹出,缠住两名后排士兵的脚踝。
两人重心失衡踉跄向前扑去,队伍中段瞬间出现混乱空隙。
所有人忙着拉扯同伴、戒备两侧树林,又一名士兵落在了阵型外侧,短暂落单。
我再度潜行出击。
这名士兵吃过战场偷袭的亏,摔倒之后第一时间反手挥刀横扫身后。
我预判到他的动作,侧身躲开刀锋,顺势近身,匕首狠狠扎进对方后腰软处。
人体腰侧没有重甲防护,是最不讲道理的致命弱点。
对方吃痛之下,手肘狠狠砸在我的小臂上,力道厚重,瞬间麻了半条手臂。
我咬紧牙关不肯松手,手腕扭转,彻底终结对手,快速藏尸撤离。
接连两人无声消失,带队的什长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厉声喝止队伍前进,命令所有人背靠背聚拢,仔细清点人数。
“少了两个人!敌人在暗处猎杀我们!”
恐慌开始在溃兵之中蔓延,老兵们纷纷握紧兵器,目光慌乱扫视漆黑的山林。
他们知道有猎手,却找不到猎手的位置。
未知的暗杀,远比正面厮杀更消磨军心。
清玄没有给他们重整阵型的机会,陆续触发沿路布置的竹刺陷阱。
几名想要散开搜查密林的士兵,脚下踩空,被斜插的尖竹划伤小腿,行动力大幅下降。
受伤的士兵拖累队伍行进速度,原本紧凑的阵型被伤病员拆分,不断出现新的落单目标。
我们依旧不露面,不正面缠斗,只游走在黑暗里狩猎落单之人。
我负责近身偷袭,颈侧穿刺、腰腹捅刺,手段阴狠功利,全是乱世保命的野路子。
清玄利用地利游走牵制,偶尔趁乱出手解决伤员,可老兵绝境之下的反扑依旧凶险。
一名被竹刺刺伤腿部的溃兵,假装失血脱力,等清玄靠近补杀时,突然挥刀突袭。
抬剑仓促格挡,刀刃还是划破了清玄的前臂,一道深长的伤口渗出血迹,道长神色不变,反手制敌,自身已经实打实挂彩。
我亲眼看见这一幕,内心愈发清醒。
哪怕全程依靠陷阱+偷袭的优势打法,对手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老兵,依旧不存在零伤亡的碾压战局。
我加快猎杀节奏,借着混乱不断从队伍尾部和侧翼收割。
溃兵从最初的沉稳搜山,慢慢变成草木皆兵,不断有人莫名消失,恐惧压过了作战理智。
什长强行压下慌乱,想要带着剩余人手集中冲锋冲往谷口,打算用人数优势逼迫我们现身。
清玄提前引爆成片的藤蔓阻拦陷阱,粗壮的山藤横亘在必经之路,硬生生逼停冲锋的脚步,再次拆分对方阵型。
混乱之中,一名老兵绕到我身后盲区,横刀直劈过来。
我依靠听觉察觉风声,仓促侧身躲避,刀锋擦过后背,划开一道火辣辣的伤口。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冷汗瞬间浸湿衣衫。
偷袭者反而被偷袭,这就是和沙场老兵搏杀的现实。
我顾不上伤口刺痛,回身贴身缠斗,用惯用的刁钻手法解决对手,后背的伤势让我后续动作变得滞涩。
一人受伤,一人带伤,整场暗猎绞杀战,优势在我们这边,代价同样沉重。
随着人数不断锐减,二十三人的溃兵小队,只剩下最后五人。
这群老兵彻底失去再战的底气,放弃进攻,分头朝着山林外逃窜。
分散逃跑会大幅增加我们的猎杀难度,绝对不能放走活口,避免后续引来大规模围剿。
我和清玄分工,循着逃窜的脚步声分头追击,依旧沿用偷袭暗杀的模式。
逃跑的人心态崩溃,警惕性大幅下滑,却依旧会下意识回身挥刀防御。
最后一名什长拼死反扑,在被我近身暗杀的最后一刻,刀柄狠狠砸在我的肩头旧伤处,疼得我眼前发黑。
等到最后一名溃兵彻底伏诛,整片山林重新归于寂静。
全程没有一次正面团战,从头到尾依靠预警陷阱分割阵型,再由我们两人暗夜尾随,从队尾逐个偷袭蚕食。
我后背一道刀伤,肩膀两处撞击淤青,小臂磕碰挫伤,浑身酸痛乏力。
清玄前臂创口血流不止,手腕在格挡时出现挫伤。
两人全部负伤,没有华丽的战果,只有死战之后的虚脱。
我靠着树干缓缓坐下,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衣袖。
偷袭加地利陷阱已经是我们能拿到的最优战术,可面对成型的老兵小队,胜利依旧需要用伤势来换取。
乱世从没有轻轻松松的安稳。
清玄走到我身侧,简单用草药按压包扎伤口,目光望向谷内。
“隐患尽数清除,只是此战过后,你我都要静养几日。”
我望向散落藏在树丛里的尸体,轻轻点头。
没有酣战大胜的畅快,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
靠着暗夜潜行、地利陷阱、不择手段的暗杀手段,我们守住了幽谷。
但也清清楚楚明白,往后再遇上类似的危机,就算战术完美,残酷的代价永远无法规避。
谷内的陈安还在安心等候,春耕的良田还在静待收成。
今夜这场暗猎苦战,用伤痕告诉了我,想要在武德六年的乱世扎根,谨慎和狠辣,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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