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内，一千灵石。”
“拿不出来，青岚宗的山门、灵田和那口快要干枯的灵泉，全部归万宝楼。”
一张泛黄的债契被拍在桌上，震起满桌灰尘。
陆昭睁开眼，看见一个锦袍胖子坐在对面，身后站着两名抱刀护卫。
大殿四面漏风，祖师画像缺了半边，蛛网随风摇晃。
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海。
这里是玄荒界东域，青州青山县。
他成了青岚宗新任掌门，也成了一个总负债十万灵石、第一期债款三日后到期的穷鬼。
三个月前，老掌门陆青山在落霞山脉救人重伤，回宗两日便去世。原身作为大师兄接过掌门印，各家债主随即找上门。
宗门原有弟子一百余人，走的走，散的散。如今还留在山上的，只有七个被其他仙门退回来的弃徒。
圆脸胖子屈指敲了敲桌面：“陆掌门，我罗万金是来收账，不是来要命。债契上写得明白，青岚宗每月还一千，直到本息结清。你师父按过血印，我没有多算你一枚灵石。”
陆昭检查债契。契约是真的，老掌门欠下的灵石也都有去处。
“账我认。”陆昭开口，嗓音有些沙哑，“三日后给你答复。”
“我要的是灵石，不是答复。”
罗万金站起身，环顾摇摇欲坠的大殿：“看在陆老掌门生前救过我一回的份上，我再给你指条路。赤阳宗愿出八百灵石买下山后那口灵泉，剩下两百，我可以替你延一个月。”
“那口灵泉虽然快干了，却是青岚宗最后一条稳定灵脉。卖掉以后，弟子连最基本的修炼都维持不了。”
“你还想着养弟子？”
罗万金像听见了笑话：“一个胆小得握不稳剑，一个天生断脉，还有一个炼十炉丹能炸九炉。青山县谁不知道，青岚宗成了废柴收容所？”
殿外传来轻微响动。
陆昭抬头，看见门缝后露出半截洗得发白的衣袖。七名弟子显然都在外面，罗万金的话也被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弟子如何，不劳罗管事费心。”
“行，我等你三日。”罗万金收起债契副本，“三日后若拿不出一千灵石，我会按照契约公开拍卖。你若想带弟子离开，我不拦，也不会拿他们抵债。”
他走到殿门口，又停了一下。
“陆昭，守一块烂牌匾不叫有骨气。趁现在还来得及，给自己和那几个孩子找条活路。”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昭靠在掌门椅上，望着大殿中央积灰的“青岚宗”匾额，吐出一口气。
三天，一千灵石。
原身的储物袋里只剩七枚灵石，宗门粮仓里还有两袋灵米。别说还债，就连八个人下个月吃什么都成问题。
他正整理记忆，七名弟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站在最前面的少年名叫宁无缺，十九岁，身形清瘦，怀里抱着一柄剑。剑鞘边缘已经磨白，却被擦得一尘不染。
“师父。”
宁无缺把剑放到桌上：“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寒铁剑，拿去坊市，应该能卖四十灵石。”
二弟子秦烈也解下腰间布袋：“我还有十二枚灵石，是以前替人搬矿石攒的。”
苏小满抱来丹炉，石安带来两把铁锤，就连总在睡觉的阿眠，也把半块灵饼放到桌边。
东西寒酸得可怜，加起来远远不值一千灵石。
七个人却没有一个提出离开。
原身继任后整日借酒消愁，对弟子算不上好。他们仍愿交出最后的家底，只是舍不得老掌门留下的家。
“东西都拿回去。”
宁无缺脸色一白：“师父是准备赶我们走吗？”
“我说了要赶人？”陆昭拿起寒铁剑，重新塞进他怀里，“一个剑修连剑都卖了，以后拿烧火棍跟人比试？”
“可三日后的债……”
“债是掌门欠的，轮不到弟子卖遗物偿还。”
宁无缺还想开口，陆昭眼前却忽然浮现出一行淡金色文字。
【万道师鉴开启。】
【可查看正式弟子的当前状态与第一层隐藏天赋。】
淡金光芒在宁无缺身上流转，最终汇聚成一张只有陆昭能够看见的面板。
【姓名：宁无缺】
【修为：聚气一重】
【表面资质：黄阶下品金灵根】
【当前问题：长期修炼烈阳剑诀，剑路与心性相冲；强行运功已造成右臂三处经脉暗伤。】
【隐藏天赋：无影剑心。对声音、气流与杀意极度敏感，适合快剑、轻剑与听风辨位。天赋尚未觉醒。】
陆昭愣了一瞬。
宁无缺曾拜入赤阳宗。因为每逢比剑便脸色发白、动作变形，被认定天性怯懦，半年后逐出山门。老掌门将他捡回来，教的仍是常见的烈阳剑诀。
所有人都以为他怕剑。
可真相恰恰相反。
宁无缺不是感知不到剑，而是感知得太清楚。无数声音同时涌入脑中，却从来没人教他如何分辨。
“无缺。”陆昭忽然问，“你与人比剑时，是不是觉得周围特别吵？”
宁无缺猛地抬起头。
“对方的呼吸、衣袖，还有剑刃划过风的声音，全挤在一起。你越想听清，手里的剑便越乱。”
宁无缺嘴唇微张，眼底第一次露出震惊。
赤阳宗长老只说他胆小，让他站进瀑布下练胆。结果声音越来越多，他的剑也越来越慢。
“从今天起，停练烈阳剑诀。”
陆昭起身，从破窗外接住一片被风卷进来的枯叶。
“闭上眼，拔剑。”
宁无缺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师父，我看不见叶子。”
“谁让你看了？”
陆昭屈指一弹，枯叶旋转着飞向殿外。
“听。”
宁无缺下意识闭上眼睛。
风穿过破窗，枯叶擦过门框，又在半空翻转。杂乱声音依旧存在，可这一次，陆昭提前告诉了他应该寻找什么。
少年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
下一刻，寒铁剑骤然出鞘。
剑光闪过，落叶从正中分成两半。
七名弟子同时愣在原地。
宁无缺睁开眼，看着落在脚边的两片枯叶，握剑的手不再颤抖。
陆昭眼前，淡金文字再次浮现。
【宁无缺对你的信任提升。】
【无影剑心，觉醒进度：百分之一。】
【宗门气运首次复苏。】
【检测到后山废弃剑坪下方，存在未登记资源。】
陆昭望向后山。
三日内凑齐一千灵石的第一条路，似乎已经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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