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宁无缺已经在废弃剑坪上站了一个时辰。
他闭着眼，手中寒铁剑始终没有出鞘。
山风吹过断裂的石栏，卷起满地枯叶。叶片彼此碰撞，树枝摩擦岩壁，远处还有苏小满烧火煮粥的声音。过去这些动静一股脑钻进耳朵，只会让他心烦意乱，如今陆昭却让他主动去找其中最轻的一道。
“左后三步。”
陆昭站在十丈外，随手弹出一颗石子。
宁无缺侧身避开，第二颗石子紧跟着擦过衣袖。他脚下一乱，第三颗正中额头。
“又想听全。”陆昭道，“你的耳朵不是集市账房，不必把每一声都记下来。先找会伤到你的，再找你要斩的。”
宁无缺揉着额头，重新闭眼。
陆昭传他的并非高深身法，只是青岚宗人人都会的游身步。他将十二个动作拆开，让宁无缺暂时忘掉招式，只凭石子的破风声移动。
一个时辰后，十颗石子已有八颗落空。
【修炼方向正确。】
【右臂暗伤尚未恢复，不宜连续拔剑超过二十次。】
陆昭看见提示，叫停训练：“今天到此为止。”
宁无缺却有些不舍。他从未想过，那些令自己恐惧的声音，也能成为眼睛。
“师父，昨夜师鉴所说的后山资源……”
“先不急。”陆昭看向剑坪中央。
石板下确实藏着东西，可提示只有“未登记资源”六个字。若贸然挖塌山体，别说还债，祖师爷都得跟着搬家。
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铜锣。
秦烈快步跑来：“师父，赤阳宗的人来了，说要取回宁师兄的剑。”
陆昭眉头一挑。
寒铁剑是宁无缺母亲留下的遗物，与赤阳宗有什么关系？
山门外，两名赤阳宗弟子骑着青鳞马，为首的赵冲抱臂而立。看见宁无缺，他直接扔下一张旧纸。
“你被逐出山门时，欠下宗门二十枚灵石。半年不还，按规矩便以寒铁剑抵债。”
宁无缺捡起纸，脸色发白。那二十枚灵石是赤阳宗给外门弟子统一购买烈阳丹的费用。他被赶走时丹药还没领到，执事却逼他按了手印。
赵冲笑道：“怎么，又吓得拔不出剑了？”
秦烈上前一步：“少放屁！丹没给，凭什么收钱？”
“凭他自己认了。”赵冲晃了晃腰牌，“不服可以去县衙仙务司告。不过青岚宗三日后还在不在，可不好说。”
陆昭看完欠条，没有撕。
手印是真的，强行赖账只会让青岚宗声誉更差。
“二十灵石，我替他还。”
赵冲眼睛一亮：“那就现在拿。”
“我没说白给。”陆昭指向他腰间的赤纹剑，“听说赤阳宗最重剑道，你既然认定无缺不配拿剑，不如与他比一场。我们押寒铁剑，你押二十灵石，外加那瓶尚未开封的通脉散。”
赵冲笑出了声。
半年前，他只用三招便将宁无缺打下试剑台。如今宁无缺仍是聚气一重，他却已到聚气二重。
“陆掌门要送东西，我自然不推辞。”
双方当场写下赌契。陆昭特意让跟来的另一名赤阳宗弟子签字作证，堵死反悔的口子。
剑坪上，赵冲拔剑便摆出烈阳剑诀起手式。灵气附在剑刃，带起灼热劲风。
宁无缺的呼吸顿时乱了。
这是他最熟悉也最怕的声音。瀑布下无数次责骂、试剑台上的嘲笑，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看着我！”赵冲暴喝一声，一剑直劈。
宁无缺下意识抬剑格挡。
陆昭却在场外喝道：“闭眼！”
剑锋已到面前，此时闭眼，与找死有什么区别？
赵冲笑意更浓，手上再加两分力气。
宁无缺咬牙闭上双眼。
黑暗降临的刹那，嘲笑声反而远了。烈阳剑撕裂空气，声音粗重急促；赵冲右脚碾过砂砾，重心明显向前；灼热剑气从左上而来，却因发力太猛，在右侧留下大片空隙。
他听见了。
游身步踏出，宁无缺贴着剑锋横移半步。赤纹剑劈落在地，火星四溅。
赵冲一怔，反手横扫。
第二剑更快，却更响。
宁无缺仍未睁眼，寒铁剑第一次出鞘。没有耀眼灵光，也没有凶猛碰撞，只有一线冷芒从赵冲腕边掠过。
啪！
赤纹剑脱手落地。
寒铁剑尖停在赵冲喉前，距离皮肤不足一寸。
剑坪上安静得只剩风声。
“不可能！”赵冲捂着发麻的手腕，“你耍了什么邪术？”
宁无缺睁眼，自己也在发愣。
他第一次没有迎着别人的剑硬撞，也第一次发现，原来胜负可以这么安静。
陆昭收起赌契：“输了便说邪术，赤阳宗的剑道原来修在嘴上。二十灵石和通脉散，留下。”
赵冲脸色涨红，却不敢赖账。赌契有同门作证，一旦传回去，他只会更丢脸。
他扔下灵石和药瓶，翻身上马：“宗门考核上，希望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两匹青鳞马绝尘而去。
秦烈捡起灵石袋，笑得见牙不见眼：“师父，咱们有二十七枚灵石了！”
“先别高兴。”陆昭将通脉散递给宁无缺，“你的剑只快了一次，再出第四剑，右臂暗伤便会发作。今天赢的是方向，不是修为。”
宁无缺双手郑重接过药瓶：“弟子明白。”
淡金文字随之浮现。
【宁无缺战胜旧日恐惧，无影剑心觉醒进度提升至百分之三。】
【宗门气运增长，未登记资源信息补全。】
【后山剑坪下方：听风铁伴生矿脉。当前矿脉枯竭度九成，残余价值预估八百至一千二百枚下品灵石。】
陆昭心头刚松，最后一行提示又跳了出来。
【警告：矿道入口位于东侧荒废灵田下方，地气紊乱，强行开掘将导致灵田彻底毁坏。】
要取矿，便要先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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