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纸鹤悬在大殿中央，韩岳的声音传遍山门。
“听风铁矿位于赤阳宗西侧矿区，青岚宗突然出售同类矿石，若说与失窃无关，谁信？”
罗万金没有收回债契，也没有立刻落印：“陆掌门，这笔灵石中有七十八枚来自听风铁。万宝楼不收赃款，你需要证明矿石来源。”
“可以。”
陆昭带众人来到后山矿道。顾长文购买矿石时留下了重量、成色和断面拓印，矿洞中也保留着对应开凿痕迹。两相核对，足以证明二十六斤矿石产自青岚宗地下。
罗万金的账房还在腐烂矿册中找到一页旧登记：青岚宗听风铁矿，开采于二十八年前，九年前因矿脉枯竭封闭。
这条矿道存在的时间，比赤阳宗西侧矿区还早。
陆昭对纸鹤道：“韩长老若丢了矿，应该去找贼，不该看见别人有矿便说是你的。照这个道理，青山县所有用剑的人，是不是都偷了赤阳宗的铁？”
秦烈几人忍不住笑出声。
纸鹤沉默片刻，韩岳冷冷道：“一页烂账册说明不了矿脉边界。地下支脉可能与赤阳宗相连。”
“那就请仙务司勘界。若矿脉属于赤阳宗，青岚宗十倍赔偿；若不属于，你公开赔礼，并补偿勘界费用。”
韩岳没有答应。
赤阳宗与青岚宗相隔二十余里，地下矿脉几乎不可能相连。他本想用一句“赃款”拖过还债期限，没想到陆昭证据齐全，还敢把事情推到官面上。
赤羽纸鹤燃起火光，转眼化为灰烬。
罗万金看得明白：“债款来源清楚。青岚宗本月偿还一千灵石，万宝楼确认收讫。”
朱红印章落在债契上。
罗万金又让账房当面销去本月利息，在总账的十万灵石后重新写下“九万九千”。数字依然大得吓人，但这一笔不是口头承诺，而是真正从债上减掉了。
陆昭逐字核对，确认没有附加费用才按下掌门印。经历赤阳宗的临时指控后，他更加清楚：会挣钱只能救一时，看懂契约才能守住挣来的东西。
七名弟子屏住呼吸，直到罗万金把收据交给陆昭，院中才爆发出欢呼。
三天前，他们连下个月的灵米都没有；三天后，山门、灵田和灵泉都保住了。
宁无缺没有卖掉母亲留下的剑，苏小满也第一次靠自己配出的药救人挣钱。石安修复了阵法，秦烈找到了不会练废身体的路，就连叶青萝带回的幼狼，也安静趴在她脚边。
陆昭把收据贴在大殿最显眼的柱子上。
“别高兴太早。总债务还有九万九千灵石，下个月仍要还一千。”
欢呼声顿时小了一半。
阿眠原本举着半块灵饼庆祝，听见还要八年，默默把灵饼掰成两半，似乎准备省到明天。苏小满忍不住笑出声，把刚买的肉包塞给她：“这点不能省，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陆昭让众人把欠债数写在大殿木板上，每还一笔便划去一格。债务不再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模糊大山，而是一条可以逐月走完的路。
秦烈掰着手指算了半天：“照这样还，岂不是要还八年多？”
“所以止血散只是起点。”陆昭摊开账册，“药房每日产量三百五十包，固定订单每月三百包。剩余药散、兽材寄售和听风铁收购，都能继续生钱。先保证每月还款，再积攒扩建本钱。”
罗万金听完，没有急着离开：“万宝楼可以代售止血散，抽一成。你们不必每天在坊市守摊，也能接触更多客人。”
“半成。”
“一成已经是熟人价。”
“药由我们制作，风险也由我们承担。万宝楼只摆上柜台。”
“柜台、账房和客源都要钱。”
两人讨价还价一刻钟，最终定为八分抽成，结款十日一次。罗万金又买走十斤听风铁样矿，准备请炼器师测试用途。
双方还约定，万宝楼不得擅自更换青岚宗包装，也不能把临期药按新药出售。所有退换记录每月交青岚宗核对。罗万金嘴上嫌陆昭条款多，落印时却比先前更痛快——懂得维护招牌的供货者，才适合做长久生意。
债主第一次变成了生意伙伴。
送走万宝楼的人，陆昭兑现承诺，拿出十六枚灵石给众人改善伙食和购买修炼用品。每人两枚，剩下两枚补宗门公账。
宁无缺只取一枚：“通脉散是师父赢来的，也算修炼用品。”
“赢来的同样有成本。”陆昭把另一枚放回他手中，“宗门欠债，不等于弟子做事不该有回报。以后任务所得，一部分入公账，一部分归个人。”
七人以前只听说弟子向宗门上交月例，从没听过破产宗门还给弟子分账。
苏小满小心收好灵石，准备攒钱买一只不会炸的药锅。石安则立刻跑去买纸和炭笔。秦烈想买更多负重铁，被陆昭否决，只准他先买药浴材料。
当夜，陆昭独自在大殿查看师鉴。
【青岚宗完成首次债务偿还。】
【宗门气运恢复至百分之一。】
【解锁功能：弟子修炼记录。可记录七日内训练变化，不提供未知功法。】
这项能力不算逆天，却正适合陆昭。他可以更准确地比较秦烈每次负重后的恢复，也能记录宁无缺听风训练的进度。
他正准备制定下一月计划，山门铜锣忽然被连续敲响。
一名青山县仙务司差役送来盖有官印的文书。
“本年度宗门考核因落霞山脉妖兽异动，提前至七日后举行。凡登记宗门，必须派三名聚气境弟子参加。”
“考核末位者，削减灵泉使用份额五成；连续两年末位，取消宗门登记。”
差役走后，大殿再次安静。
青岚宗七名弟子中，只有宁无缺达到聚气一重。
而上一年度，他们正是青山县倒数第一。
陆昭翻到文书背面，参赛名单最上方赫然写着：赤阳宗、百草谷、铁剑门。
最下方还有一行新加的小字。
“本次考核第一名，可额外获得青灵泉两成使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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