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务司文书写得清清楚楚：每宗派三名弟子，年龄不得超过二十五，修为必须达到聚气一重。
青岚宗七名弟子里，符合条件的只有宁无缺。
秦烈空有一身力气，经脉内没有完整气旋；苏小满仍是炼体七重；石安炼体五重；叶青萝和唐九都停在炼体八重。至于阿眠，她连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修炼都说不清。
七日内让两个人强行聚气，风险极大。
陆昭让众人分别试了一次最基础的引气。唐九和叶青萝勉强能让灵气沿经脉运行一周，距离凝成气旋仍远；苏小满一闻到药房飘来的气味便会分神；石安干脆把经脉路线记成了阵图。阿眠盘膝不到三息，脑袋一歪又睡着了。
只有秦烈引起异常。灵气刚进入手臂，狭窄经脉便迅速鼓胀，皮肤下浮出青紫血线。陆昭立刻拍散灵气，再晚十息，他右臂刚恢复的暗伤就会重新裂开。
这次尝试彻底证明，按普通方法冲境不可行。
陆昭先把所有考核文书贴在大殿墙上，没有隐瞒困境。
“我可以再练快些。”唐九率先开口，“若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也许能冲到聚气。”
“然后经脉受损，在考核第一场倒下？”陆昭摇头，“谁都不准为了一个资格强行破境。”
秦烈闷声道：“我连强行破境的机会都没有。”
昨日他已经能背负一百五十斤完成训练，单论肉身，普通聚气一重未必是他的对手。可考核看的是境界，不是实际战力。
宁无缺忽然道：“师父，我一人参加。”
“规则要求三人。”
“那便让他们只报名字，不上场。需要比试的地方，我替青岚宗全打完。”
他的语气很认真。三天前，他还会因别人的剑声脸色发白；如今却想一个人扛起整场考核。
陆昭没有夸他，只问：“若第一项要求三人同时守三个方向，你怎么替？若你受伤，青岚宗是不是直接认输？”
宁无缺沉默下来。
“宗门不是把所有担子交给最强的人。”陆昭看向七人，“这次考核，我们要找三个人各自能做什么。”
他在木板上写下“资格、项目、对手、资源”八个字。前世设计课程时，他最怕学员只盯着最终考试，却连考试要求都没有看全。宗门考核也一样，先拆开问题，才能知道该练什么。
宁无缺把历年项目写在资格一栏，苏小满列出林中常见毒草，唐九清点现有符纸。叶青萝主动提出去问幼狼黑风林里的妖兽分布。原本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慌乱，渐渐变成一项项能执行的小事。
第一步是摸清全部规则。
文书只有一页，历年考核却包含擂台、山林寻物、辨药、护送等不同项目。陆昭让宁无缺去找参加过考核的散修询问，让苏小满查妖兽和伤药，让石安把公开地图重新画一遍。他自己则带秦烈前往仙务司核验资格。
青山县仙务司设在县衙东院。负责宗门登记的陈吏看完名册，直接把秦烈的名字划掉。
“无灵气波动，不算聚气境。”
秦烈握紧拳头：“我能打赢聚气一重。”
“能打赢不代表境界符合。”陈吏道，“规矩是为了避免宗门派凡俗武夫送死。你若不服，可去测灵柱再测一次。”
院中测灵柱足有一人高。秦烈把手按上去，石柱只亮起最底端的一点红芒，随即熄灭。
陈吏让他又试两次，结果没有变化。按照常规判断，经脉无法留住灵气，便永远跨不过炼体与聚气之间的门槛。他在登记册旁写下“不合”，动作熟练得像已经见过无数个秦烈。
陆昭没有阻止记录，只问了一句：“这根柱子测的是修为，还是参赛者会不会死在里面？”
陈吏答道：“自然是测修为。至于战力，考核场上自见分晓。”
这句话让陆昭更加确定，资格规则很可能不只一种。
周围几名等待登记的宗门弟子笑了。
“青岚宗还真是什么人都收。”
“炼体九重也敢冒充聚气，莫不是还债还糊涂了？”
秦烈没有回嘴，只盯着熄灭的石柱。他已经习惯这种结果，却仍无法做到毫不在意。
陆昭查看陈吏拿出的《青州宗门考核通则》。正册中确实写着“聚气一重”，下方却标了一个小小的“或”字，后半句被一张最新通知盖住。
他还未看清，院门外便传来马蹄声。
铁剑门执事带着五名弟子进来登记。看见秦烈，那名执事露出意外神色：“你还没离开青岚宗？”
两年前，秦烈曾参加铁剑门招徒。力量测试名列第一，却因无法聚气被当场淘汰。
“弟子为何要离开自己的宗门？”秦烈道。
“因为青岚宗教不了你。”铁剑门弟子赵岩拍了拍腰间重剑，“再大的蛮力，没有灵气也是空架子。”
他已聚气一重，在门中专修重剑。说话间，他故意把一块试剑石踢到秦烈面前。
“听说你现在更有力气了。不如试试，能不能把它举起来？”
试剑石重八百斤，表面还刻着卸力阵纹。普通聚气一重能抬离地面，炼体境几乎不可能搬动。
秦烈看向陆昭。
“想试就试，但别逞强。”
秦烈活动肩背，没有直接硬抱。他围着试剑石走了一圈，找到阵纹力量最弱的缺口，双手扣住底部。气血沿训练过的节奏逐层发力，淡淡赤纹再次浮上手臂。
沉重石块缓缓离地。
一寸、三寸、半尺。
方才还在发笑的人渐渐闭嘴。
秦烈没有把石头举过头顶，只稳定三息便放回原位。石面落地，震得院中尘土飞扬。
赵岩脸色微变，嘴上仍道：“举起来又如何？没有资格就是没有资格。”
陆昭却发现，那张覆盖条文的通知被震落了。
《考核通则》被遮住的后半句完整显露出来。
“聚气一重，或经仙务司力量碑认证、具备同等战力之炼体修士。”
陈吏脸色一僵。
秦烈的名字，或许根本不该被划掉。
陆昭按住通则，不让陈吏再次用通知遮住：“今日这里有铁剑门和三家散修作证，请按完整条文受理。”
围观者的目光同时落到陈吏脸上，他再想含糊，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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