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敲击声并非来自活人。
宁无缺闭眼听了片刻，指向岔路上方：“风从石缝灌进来，吹动了铁链。”
三人举着火把走近，果然看见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悬在洞顶。铁链末端拴着半块黑色矿石，每次撞上石壁，都会发出清越震鸣。
陆昭用旧布包住矿石，声音立刻消失。
这是听风铁。数量虽少，却证明伴生矿脉就在附近。
岔路尽头还有一间塌了半边的矿工休息室。秦烈扒开碎石，从墙洞里拖出一只木箱。箱中没有灵石，只有两块保存完好的青铜阵盘，以及一本被潮气泡烂的矿册。
阵盘正是修复聚灵阵所需之物。
矿册虽烂了大半，仍能辨认出几行记录：听风铁主脉早已采空，矿工却在封矿前找到过一处伴生青铜层。因山体不稳，当时只开采了一小部分。陆昭把残页收好，这意味着矿洞还能提供修阵材料，却不能当成取之不尽的宝库。
秦烈想把听风铁直接砸下来，被宁无缺拦住。矿石每次受击，周围石缝都会传来不同回声。宁无缺闭眼辨出最空的一侧，三人绕开可能坍塌的岩层，才安全割下半块样矿。
三人回到地面时，顾长文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看到阵盘，他先以灵力探查，随后点头：“黄阶下品，阵纹完整。虽是旧物，清理后还能用。”
石安立刻蹲到阵台前，照着自己画出的灵路连接断纹。
顾长文每隔一段便让他停下，询问为什么这样画。石安说不出“回灵”“分流”之类的术语，只能用最朴素的话解释：“这条线若直着走，会撞上那边的火；绕半圈，气就能从两个口出去。”
顾长文索性收起写满阵诀的讲义，捡来十二颗石子代替阵眼，又用棉线摆出灵路。哪里会堵、哪里会冲，一眼便能看清。石安学得极快，甚至主动指出原图有一处线条太窄，长期运转容易积热。
“阵法不是画得像便行，差一线便可能烧死人。”顾长文严肃提醒。
石安把那句话记在图纸最上方。字写得歪歪扭扭，却是他第一次主动完整写下一句话。
说法幼稚，判断却大多正确。
遇到拿不准的位置，陆昭不替他选，只让他分别画出三种可能，再由顾长文说明后果。石安错了两次，拆掉重画；第三次，他独自接通了最复杂的一处交叉阵纹。
【石安完成第一次受监督的阵法修复。】
【阵纹直觉觉醒进度：百分之一。】
两个时辰后，青铜阵盘嵌入阵眼。
顾长文让所有人退出十丈，自己才掐诀启动。淡青灵光沿阵台一寸寸蔓延，地底的热力被引入药房，另一股灵气则流向荒田。
没有火柱，也没有爆炸。
药房中央升起一团稳定地火，火焰不过尺高，温度却比柴火均匀得多。苏小满架上铁锅试了一盆药液，烘干速度足足快了一倍。
荒田里的止血草也缓缓舒展叶片。
“阵法只能恢复到原来的六成。”顾长文道，“但供应药房和三亩灵田足够。若想完全修好，需要重新刻制玄阶阵盘，那是以后的事。”
陆昭付清三十灵石，又把半块听风铁递给他估价。
顾长文用指节敲了敲：“品质接近黄阶中品，可炼制轻剑，也能做探风阵的阵钉。市价每斤三到四枚灵石。若地下真有一条残矿，挖出三百斤便够还债。”
秦烈当即要再下矿，被陆昭按住肩膀。
“今天不准去。”
通脉散只能缓解肌肉肿胀，并不能让气血凭空恢复。陆昭将训练拆成三段：清晨空手步行，午后短时负重，傍晚药浴拉伸。每天总量不增，只把最容易受伤的连续苦练分开。
秦烈起初憋得难受，第二日醒来，却发现往常沉重的双臂没有酸痛。吃完两碗灵米，他扛起百斤石锁走了三圈，呼吸竟比从前顺畅。
“再试两百斤。”
“今天上限一百五十。”陆昭把一块五十斤铁片挂上去，“你若按计划练满三天，第四天再加。”
秦烈只好答应。
阿眠抱着扫帚从旁边经过，靠着石锁便睡着了。秦烈想把她叫醒，却发现她一只脚压住铁链，自己竟拉不动。
两人对视一眼。
阿眠翻了个身，铁链松开，仿佛方才只是巧合。
醒来后，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只问晚饭有没有多一只馒头。陆昭让她试着搬石锁，她费了半天劲也只能抬起一角。沉睡时的异常力量无法主动使用，显然不能列入眼前计划。
陆昭记下异常，没有惊动她。师鉴对阿眠仍只显示“血脉沉睡”，强行唤醒未知力量，风险远大于收益。
有稳定地火后，药房每日能制作三百五十包止血散。苏小满负责配药，石安控制地火阵，唐九记录每批封装，其他人轮流处理原料。
第二日傍晚，三支猎妖队订购的药全部交齐。
齐山随机拆开十包，药性均匀。他爽快付了尾款，还送来一张落霞山脉外围药材分布图。
“这是我们几队常走的路线。以后青岚宗需要什么药，可以提前列单子。只要价钱公道，我们进山时顺手带回来。”
陆昭收下地图：“药材可以换药，也可以折灵石。品相和价格都公开，不让任何一方吃亏。”
一条绕开百草谷的原料渠道，就此有了雏形。
当晚，宗门账面共有九百七十二枚灵石，距离一千只差二十八枚。
秦烈养足气血，宁无缺也服下通脉散。三人再次进入矿洞，只采最外层的听风铁，不碰危险深处。
一个时辰后，二十六斤矿石摆在院中。
顾长文愿以七十八枚灵石收购，青岚宗的首期债款终于凑齐。
陆昭正要松口气，负责山门巡夜的叶青萝却匆匆跑来。她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身后还跟着一只浑身染血的灰色幼狼。
“师父，它不是来伤人的。”
叶青萝挡在幼狼面前，声音发紧。
“它说，有人在山下截我们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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