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两万块砸脸上了
天刚蒙蒙亮，谢彦就被砸门声吵醒了。
"开门开门开门！"李胖子的破锣嗓子从外面灌进来，"谢彦你他妈给我滚出来！昨晚那蛇是不是你搞的鬼？老子的店门口盘了十几条，把客人都吓跑了！"
谢彦打了个哈欠坐起来。老灰从水盆里探出头："这胖子还不死心呢。"
"让他叫。"谢彦慢悠悠穿衣服。
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响，木板门被踹得"咣咣"晃。跟着李胖子来的还有两个声音，听动静是水产店那帮人的老熟人，一口一个"欺负到头上了"。
谢彦把最后一只鞋穿好，拉开了门。
李胖子一脚踹空差点栽进来，踉跄着扶住门框才站稳。他瞪圆了眼睛看着谢彦——这小子跟两天前不一样了。说不上哪儿不一样，就是眼睛里那股光，又亮又沉。
"你——"李胖子指着他的鼻子，"你还敢开门？你把蛇引到我店门口，害我今天一单生意没做成！赔钱！"
"蛇？"谢彦靠在门框上装傻，"你哪儿看见蛇了？我怎么没看见。"
"门口盘了一地的！青色的大蛇！"
"那你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走到李胖子水产店门口，卷帘门半拉着，门前的台阶上干干净净，连条泥鳅的影子都没有。旁边早起遛弯的大爷看了李胖子一眼："哪来的蛇？大清早的睁眼说瞎话。"
李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那两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胖哥，蛇真的没了。"
"不可能！我明明——"李胖子跺脚，指着店门口的空地，"刚才还在这儿盘着的！"
谢彦双手插兜笑："李叔，你是不是最近水产品吃多了，上火了？脑子糊了？"
旁边几个围观的大妈笑出了声。李胖子脸上挂不住，一把揪住谢彦的领子："你少跟老子贫！两万块钱，你今天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谢彦没挣开，就让他揪着。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肥手："松手。"
"不松你——"
谢彦抬起手掌，掌心对着旁边的水缸。那口缸里养着十几条泥鳅，平时一动不动地沉底。这会儿全体开始蹦，像有什么东西在缸底点着了火，"噼里啪啦"蹦得水花四溅。
围观的往后退了一步。
李胖子手一松，瞪着眼睛看那缸泥鳅："怎么回事……"
谢彦收回手，缸里的泥鳅立刻安静了，沉回水底一动不动。他拍了拍衣领上被揪出的褶子，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整整齐齐的，拿橡皮筋扎着。
"两万。"他把钱拍在李胖子胸脯上，"你的钱，还你。从今天起，你跟我一刀两断。店里的东西我一件不拿，五年白干的工资我也不要了，算是还你当年收留的情。"
李胖子接住那沓钱愣了五秒。他打开皮筋数了一遍，又数一遍，没错，两万整。
"你哪来的钱？"他抬头。
"赶海赚的。"谢彦转身就走，"以后别来找我，我也不来你这儿了。"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李胖子嘟囔的声音："……妈的，真让他挖到宝贝了……"
苏兰从巷子拐角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塑料袋。她把袋子递给谢彦："包子，刚买的。"
谢彦接过来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还烫嘴。他"嘶哈嘶哈"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苏兰笑了一下："你昨天捞上来那袋铜钱卖了三万，两万还债，还剩一万。我帮你存着了。"
"你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鱼，还懂存钱？"
苏兰白了他一眼。那一眼白得风情万种，旁边路过的快递小哥差点撞电线杆上。
老灰从不远处的水洼里冒头："接下来咋整？苏家本家的人说不定今天就到。"
谢彦蹲在路边把包子吃完，抹了抹嘴："先去看看陈姐。"
古玩街上，陈姐的铺子已经开门了。卷帘门拉上去露出整整齐齐的货架，陈姐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瓶子上的灰。看见谢彦进来，她放下掸子眼睛一亮："来啦？"
谢彦把蛇窟那几件东西摆在柜台上：银镯、玉簪、还有沉船里捞的三个陶罐。陈姐挨个看了一遍，拿起玉簪对着窗户的光眯眼看了半天："这是宋代的。雕工细，玉料也好，就是海盐蚀了表面，得找师傅抛抛光。"
"值多少？"
"玉簪至少五万，镯子一对也能卖个两三万。至于那三个陶罐，"陈姐凑近了闻了闻罐口的蜡封，"这种封口的罐子，里面要么是药材，要么是香料。要是药材保存得好，价格还能往上翻。"
谢彦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加起来怎么也十万朝上了。
他正准备说话，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男的，三十岁左右，瘦高个，穿一件黑绸唐装，手腕上挂着一串沉香珠子。他一进门就盯着柜台上那三个陶罐看，鼻翼翕了翕，像在闻什么。
"这位老板，"陈姐迎上去，"看点什么？"
唐装男抬起眼睛，目光从陶罐上移开，落在谢彦脸上。他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但眼睛里没笑意。
"谢彦？"
谢彦后背一紧。苏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整个人绷了一下。
"我是。"谢彦说。
"我姓苏。"唐装男伸出手，"苏文渊。苏明远的堂哥。昨天的事我听说了，我弟不懂事，吓着你了。"
谢彦没握他的手。
苏文渊也不尴尬，把手收回去，目光又落回陶罐上："这东西是刚捞上来的吧？腊封还没全破，里面的东西新鲜着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陶罐不到一尺，又吸了一下鼻子："龙涎香。三罐都是。品相不错，要是送到拍卖行，一罐能拍出五十万往上。"
三罐，一百五十万。
陈姐手里的鸡毛掸子差点掉了。
谢彦心里也跳了一下。一百五十万是什么概念？够他买下整条街的水产店。
苏文渊退后一步，笑眯眯地看着谢彦："你手里那枚龙王令，能不能再借我用用？礁宫底下还有一层，我们苏家有些东西埋在那儿，得用令牌开门。"
谢彦盯着他的眼睛："礁宫已经塌了。"
"塌了不要紧，"苏文渊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三维扫描图，显示礁宫地底深处还有一个完整的大厅，"底下那层还在。我们苏家有当年建宫的设计图，知道怎么走。"
谢彦看着那张图。大厅中央画着一个圆形的标记，跟三枚碎片融合后的漩涡形状一模一样。
苏文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微微一变："你……"
谢彦把手机还给他："龙王令不在我这儿了。"
"在谁那儿？"
谢彦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拉过苏兰的手，把她袖子往上推了推。苏兰手腕内侧，有一枚淡蓝色的印记在皮肤底下流转——那是昨晚谢彦融合全部碎片之后，传承残余的能量顺着血脉反哺给她时留下的。
苏文渊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半天，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跟她共享了传承？"
"算是吧。"谢彦把苏兰袖子放下，"你要令牌，她给你开。但我有条件。"
苏文渊眯起眼睛："什么条件？"
"底下那层的东西，我先挑三件。"谢彦说，"剩下的归你们。"
苏文渊沉默了很久。店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铺子收音机里的早间新闻。最后他笑了一声："行。但有一条——你得跟我一起下去。"
"为什么？"
"因为底下那层，"苏文渊指了指谢彦掌心的位置，"只有握着传承印记的人才能打开主棺。我们苏家等了几百年，等的就是有朝一日有人能开启那个地方。"
主棺。
谢彦和苏兰对视了一眼。苏兰的瞳孔微微收缩，低声说了一句："我母亲的……"
苏文渊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对。你母亲的遗骸，在底下。"
苏兰的手指攥紧了谢彦的袖子。
谢彦覆上她的手背，看着苏文渊："什么时候？"
"明天退潮。"苏文渊转身往门外走，黑绸唐装的衣摆扫过门槛，"早上六点，望海滩东码头见。我准备装备，你带人来就行。"
他走出去几步又停住，偏过头看了谢彦一眼，嘴角那抹笑收敛了，露出底下一点正经的神色：
"谢彦，我跟我堂弟不一样。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底下那层，确实有你想要的东西。也有我们苏家想要的东西。各取所需，谁也别坑谁。"
他走了。
谢彦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苏兰的手还抓着他的袖子，指尖在微微发抖。
"你母亲的遗骸，"谢彦压低声音，"你之前说你在海里找了几百年，没找到她？"
苏兰摇头："我只记得她留下了什么，但不记得在哪里。换鳞之后记忆断得太碎了。"
陈姐在旁边听得一脸懵，但识趣地没追问，只拍了拍谢彦的肩膀："明天小心点。这种人，表面客气，底下谁知道藏着什么刀。"
谢彦攥了攥掌心。
银色漩涡缓缓转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苏兰发白的脸，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最终只挤出一句："明天我陪你去。"
苏兰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点亮晶晶的东西。
老灰在水盆里翻了个身，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开始了，这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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