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号库的宝贝
天亮的时候，潮水退到了最低点。
谢彦站在码头边检查装备。防水袋里塞了撬棍、手电、三个大号网兜。苏兰换了一身墨绿色的防水衣，把长发编成了辫子盘在脑后，脖子上挂着珠子和玉石，两团光在衣服底下隐约透亮。
豆包在水边扑腾，圆身子晃得水花四溅。老灰浮在它旁边，被浪推得一颠一颠："这小祖宗精力也太旺盛了。"
一号库的入口藏在礁石群西北角的一片乱石堆底下。声呐脉冲扫过去，石堆下面是空的——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入口被巨大的石板封着，石板上刻着望海商会的标记。
苏兰游过去摸着石板边缘，指尖划过刻痕："苏崇文当年亲自封的。机关在左边石缝里，得用钥匙。"
她从脖子上取下那枚乳白玉石，嵌进石缝里的凹槽。"咔嗒"一声轻响，石板底部松动了。谢彦和苏兰一人推一边，石板缓缓向内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石阶不长，十来级就到了底。石室空间不大，约莫二十个平方，四壁打磨得光滑平整，墙角码着一摞摞的木箱，箱面刷着黑漆，漆面虽然起了泡但没烂。
谢彦撬开第一口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晒干的腊肉，用油纸层层包裹着，打开油纸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烟熏味。虽然干缩了不少，但保存状态出奇得好——海泥封住了箱缝，湿气没怎么渗进去。
第二口箱子里是粮食。糙米和麦子混着装，密封在铁皮内胆的箱子里，开箱的时候米粒还是完整的，只是颜色发黄。谢彦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干燥的，没霉。
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全是干货。海带、紫菜、咸鱼干，大坛小坛地装着，坛口封了蜡。最底下一层堆着十几坛清水，谢彦敲开一坛的蜡封凑上去闻，水味清冽，居然没变质。
"当年商会的施工队确实专业。"苏兰从墙角翻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号库储备充备，可供百人三月之需。钥匙留于后来者，望善用。"
谢彦把铁皮盒子收进防水袋，回头看了一眼满室的物资。"这些东西先不往外运，留着当底仓。万一苏家人断我后勤，这儿能顶好一阵。"
他撬开最后一角的一口小箱子，里面不是吃的——是一卷东西，油布裹了好几层。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套潜水装备：鱼皮缝制的紧身衣，质地柔软但韧性极好，手电照上去能看见鳞片状的反光；一副透明的护目镜，镜片薄得跟蝉翼似的；还有一双脚蹼，造型跟普通的不一样，蹼面更宽更薄。
苏兰凑过来看，眼睛亮了："这是人鱼族早年用的装备。鱼皮衣防水抗压，能抵御深海的低温。那副镜片是夜明珠磨的，在水下看得比你现在那绿印还远。"
谢彦把鱼皮衣抖开比了比，居然合身。他三两下套上去，浑身跟裹了一层薄水膜似的，活动自由，连指尖都能灵活弯曲。戴上护目镜的瞬间，眼前景象"刷"地清晰了——阴暗的石室里每一道石缝都看得清清楚楚，比绿印的夜视清晰了好几倍。
"好东西。"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试了试脚蹼划水的流畅度，整个人在水里滑出去的速度快了至少三成。
豆包游过来蹭他新装备，圆脑袋顶着鱼皮衣的膝盖处，好奇地"嗷"了一声。
老灰在旁边翻白眼："行了行了，知道你装备好了。剩下的库还清不清？"
谢彦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二号库距离这里大概两海里，走另一条暗流通道，标注的物资是银锭和铜钱。二号库的入口在更深的位置，据苏兰说那里的海水温度低些，但有了新装备完全不是问题。
"清。"谢彦把一号库的石板重新合上，"今天争取把二号也清了，明天三号四号连着来。"
苏兰跟着他往外游，墨绿色的防水衣在水流里飘散开。她路过那坛坛罐罐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谢彦回头。
苏兰游回石室角落，从一个不起眼的陶罐后面摸出一个扁扁的铜匣子。匣子藏得隐蔽，要不是她顺着珠子的感应去搜，根本发现不了。
她撬开匣子，里面躺着一卷绢帛。展开之后是一幅人像图——工笔细描的白描画，画的是一个穿白裙的女人，长发披肩，侧身站在海浪里，裙摆和浪花融为一体。画工精细到了毫发，每一根睫毛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苏兰的手指抚过画中人的脸颊。
那眉眼、那轮廓、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活脱脱就是苏兰自己。
"这是你妈的画像？"谢彦凑过来看，又看了看苏兰的脸，"你俩确实像。"
苏兰摇头："这是我。"她把绢帛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小字："光绪二十四年春，兰儿入海前最后一幅画像。崇文谨记。"
苏兰的手指停在那个"兰儿"两个字上，好半天没动。
谢彦站在旁边等着，没催。豆包也安静下来，小圆脑袋靠着苏兰的小腿，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着看她。
过了很久，苏兰把绢帛小心地卷起来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抬头冲谢彦笑了一下："走吧。"
两人从石室出来的时候，洞外的光线比之前亮了一些。潮水正在慢慢回涨，但还有充足的时间去二号库。
苏兰在前面带路，顺着第一条暗流通道的支流拐向了更深的水域。谢彦跟在她身后，新装备的鱼皮衣让他在水下的每一个动作都顺滑得像条真正的鱼，脚蹼一摆就滑出去好几米。
豆包奋力跟在后面，小短腿拼命划水才勉强跟得上。
二号库的入口藏在一片密集的海藻丛底下，如果不是苏兰引路谢彦根本发现不了。那些海藻长得有两米多高，紫褐色的叶子在水中柔柔地摆动，像一面面浮动的小旗子。
拨开海藻丛之后，里面果然有一扇跟一号库同样的石门。这次苏兰用怀里的幽蓝珠子直接抵上了凹槽——蓝光和玉石卡槽完美契合，石门"嗡"地滑开了。
石室里的景象让谢彦呼吸顿了一下。
墙角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口铁箱，撬开第一口的时候银锭露出来，铸着"望海商会"四个字的印戳，每锭约莫五两重。第二口是铜钱，用麻绳串着，一串一串码满了箱子。第三口更夸张——金条，小手指粗细的条形金块，躺在箱底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谢彦蹲在那口金条箱子前面愣了好几秒。
苏兰从后面探过头来，也被那满箱的金条晃了一下："这么多……"
"你妈当年到底做了多大的生意。"谢彦伸手捡起一根金条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
老灰从门口游进来："人鱼女王跟商会合作了几十年，那些年海上贸易的利润有一半进了她口袋。这些算是她留下的家底。"
谢彦把金条放回箱子里合上盖。十几口箱子全检查了一遍，银锭估算下来差不多三四千两，铜钱用筐装的话起码有七八筐，金条虽然只有这一口箱，但每根都实打实的足金。
他站起来环顾整个石室，忽然笑了。
"行了。"他把石门重新关上，"有这些东西打底，后面四座库就算空的也不亏了。"
苏兰跟在他后面浮上水面，两个人从海藻丛里钻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头顶。豆包趴在旁边喘气，小舌头伸出来一截。
谢彦浮在水面上仰头看天，护目镜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新装备在阳光底下泛着暗银色的光泽，鱼皮衣的鳞片纹理一层一层闪着细碎的光。
苏兰游到他身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明天清三号？"她问。
谢彦偏头看她。她辫子散了一半，几绺湿头发贴在颊边，灰色的瞳孔里有那层淡金箔色在流转。
"明天清三号。"他说。
远处的码头边，林小渔的快艇正开过来接他们。船头站着一个人影——林小满穿着荧光黄的外套正使劲挥手，远远的都能听见她的喊声："谢彦！你今天直播间又炸了！有人放话要高价收你捞的金器！"
谢彦挥了挥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漩涡。银光缓缓转着，跟水波的光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豆包"嗷"一声翻了个身，圆肚皮朝上漂在水面上。
海浪轻轻推着他们往岸边去。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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