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三号库的活物
第二天清三号库的时候，谢彦起晚了。
昨晚清完二号库回来，林小满抱着手机直播到半夜，让他在镜头前展示那根金条。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五十万，弹幕刷得他眼晕。最后他是被苏兰拉走才脱身的，倒在折叠床上沾枕头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快九点了。豆包趴在床脚舔爪子，老灰在塑料桶里发出不耐烦的"咕噜"声。
"潮水都快退完了！"老灰见他坐起来就嚷嚷，"三号库入口在水下十八米，只靠水压密封，潮水涨起来就封死了。你赶紧的！"
谢彦套上鱼皮衣蹬上脚蹼就往外跑。苏兰已经在码头等着了，墨绿色防水衣外面裹了件白色防晒衫，辫子扎得利利索索。见他冲过来，递了他一个饭团。
"路上吃。"
谢彦接过来三口两口塞完，翻身下水。豆包扑通跟着跳进来，小短腿划水划得飞快。一人一海豹一水洼里的老灰，跟着苏兰往三号库的方向潜。
三号库的入口跟前面两个都不一样。
前面两个是石门石室，三号库是一道天然的海底裂谷。裂谷宽约三米，深度从入口的二十米往下斜着伸到将近五十米。两侧岩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珊瑚，密密麻麻像血管一样铺满了整面石壁。裂谷底部铺着一层细碎的白沙，沙里偶尔冒出几株荧光色的海葵，在幽暗的水下像小灯泡似的亮着。
苏兰在前面摸索入口的位置。她停在裂谷底部一块突起的巨石前，胸前的蓝光扫过巨石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珊瑚忽然往两侧收缩——像窗帘拉开似的，露出巨石背后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机关在珊瑚里面。"苏兰回头比了个手势，"它们能感应到人鱼的气息。"
谢彦跟着她钻进那个入口。进去之后是一个垂直往下的竖井，直径两米左右，壁面光滑得出奇，像是被什么软体动物长期磨过的。他往下潜了十来米，竖井底部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跟前面两座库差不多的石室，但更大，至少有两倍。
声呐脉冲扫了一圈，谢彦愣住了。
石室里有活物。
角落的阴影里蜷着一个灰黑色的庞然大物，一动不动地伏在沙地上，但心跳声透过声呐清晰可闻——缓慢的、有力的"咚、咚、咚"，像一面鼓被隔了层棉被敲响。
老灰从后面冲上来，尾巴拍得水花急："别过去！那是个守库的——"
晚了。
那个灰黑色的东西动了一下。先是一条触手伸出来，粗得像成年人腰围，表面布满了吸盘和硬质的角质环。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从沙地里撑起了整个身体。
谢彦往后退了两米，手按在铁耙子上。
灯光照亮了那东西的全貌。一只巨型章鱼，身体比谢彦整个人还大一圈，八条腕足盘踞了半个石室的空间。它原本蜷在沙里休眠，被外来者惊醒了。两只硕大的眼睛缓缓睁开，在幽暗的水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直勾勾地盯着谢彦和苏兰。
苏兰拦在谢彦前面，掌心亮起蓝光。
章鱼的眼睛注视着她，缓慢地眨了眨。然后它的腕足从谢彦的方向收回去，沿着石壁缓缓爬到了苏兰面前。最前端的那条腕足温柔地探出来，触手顶端贴了贴苏兰的脸颊，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苏兰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摸了摸那只腕足。
"……它认识我母亲。"苏兰转回头看谢彦，"珠子的记忆里有一段：母亲养过一只小章鱼，养了好多年，后来那只章鱼留在了三号库当守库人。就是它。"
谢彦松了口气，把铁耙子别回腰后。豆包从他腿后面探出半个圆脑袋，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庞然大物。章鱼的一条腕足垂下来，轻轻点在豆包的鼻尖上，豆包打了个喷嚏，喷了一串泡泡。
章鱼像是被逗乐了，八条腕足同时颤动，整只身体缩了缩又鼓起来。
苏兰在石室里转了一圈。三号库存放的物资跟前两座不一样——没有粮食也没有金银，全是工具和材料。靠墙的架子上码着一排排的金属器具，罗盘、潜水灯、锚绳、可折叠的金属锚钩，还有几把带锯齿的短刀，刀刃虽然泡水百年但保养得极好，依然锋利。
最里面的架子底下放着两口长条形的箱子。谢彦打开第一口，里面是十几根两米长的金属棍，每一根都带着精密的伸缩接口和卡扣，拼起来能组成一个水下支架平台。第二口箱子里是一卷细密的金属网，网眼比手指粗不了多少，掂在手里很轻，但用刀尖去割的时候根本划不动。
"这网材料没见过。"谢彦翻来覆去地看，"比钢缆还韧。"
老灰游过来研究了一会儿："人鱼族的工艺。这网能承受中型海兽的冲击力，用来困住或保护水下目标都好使。"
谢彦把东西归拢好，准备分批往上运。那只巨型章鱼缓缓挪过来，用腕足帮他把箱子推到门口。它的动作精准又轻柔，一根腕足托着金属棍，另一根推着箱子底部，配合得天衣无缝。
"谢了。"谢彦拍了拍它的腕足。
章鱼又颤了一下腕足，像是在笑。
两人一箱一箱把东西搬到竖井出口，再让苏兰用蓝光把珊瑚"窗帘"打开，运到裂谷外面。来回跑了三趟才把东西全部搬完。最后一趟的时候谢彦落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章鱼。
它重新蜷回了沙地的角落里，但眼睛还睁着，暗红色的瞳孔注视着出口的方向。那条腕足从沙里伸出来，朝他摆了摆，像在说再见。
谢彦也摆了摆手，转身游了出去。
浮上水面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林小渔的快艇停在上面接应，甲板上堆满了金属工具和材料。豆包趴在网卷上喘气，累得连尾巴都不摇了。
林小满带着直播设备等在岸上，一看他们冒头就举着手机冲过来："老铁们！回来了！三号库清完了！看看这一堆！全都是深海专用装备！"
弹幕又开始疯刷。
谢彦翻上快艇坐着歇气，苏兰把防晒衫脱下来拧水。她胸前的蓝光比早上更亮了些，珠子的记忆在持续释放。
"四号库明天去？"苏兰问他。
谢彦想了想，摇头："歇一天。连着清三座库有点猛，装备也堆得多了，得先整理整理。"
他把金属棍和网卷搬下快艇堆在码头上，回头望了一眼海面。夕阳正在沉下去，海面上烧着一片金红色。远处那艘黑海鸥商会的铁壳船没有再出现，苏明远那边也没消息，但越是安静越让人心里不踏实。
苏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在担心他们？"
"他们太安静了。"谢彦摸了摸手腕上那枚银鳞，"苏明远和苏文渊都没动作，黑海鸥那伙人也销声匿迹。要么是彻底认了怂，要么就是在憋大的。"
苏兰沉默了几秒："黑海鸥那边……我在母亲的记忆里看到过一些。那支商会的创始人当年跟苏家有仇，一直盯着的就是那七座库的物资。他们不会放弃的。"
谢彦点了点头。
他把金属网卷扛上肩膀，豆包跟在他脚边滚着走。苏兰走在另一边，手里拎着那几把短刀，刀鞘在夕阳里泛着冷光。
老灰浮在码头边的水里，尾巴拍着水面"啪嗒啪嗒"响。
"明天歇一天也好。"老灰说，"后天四号五号连着来。早清完早利索，省得夜长梦多。"
仓库的方向，夕阳把铁皮顶染成了橘黄色。豆包先跑到了门口，拱开半掩的门钻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又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嗷嗷"叫着催他们快点。
谢彦加快了脚步。
苏兰跟上去，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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