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上五楼，还没靠近会议室，乱糟糟的争执声就顺着半敞的门缝飘了出来。
门没有关严，我干脆没有敲门，抬步直接跨步走了进去。
宽大的圆形会议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反倒旁边一整排高档白色真皮沙发上，挤着五位穿着精致华贵衣裙的叶家女眷。
最先开口的是一位身段高挑、长相冷艳的妇人，她梗着脖子，语气满是不甘：“我绝不答应。大房把好处攥得死死的，我们二房就只分到一点股份和现金，凭什么？金沙集团的一半股份，我必须拿到手，不然这件事我死都不会点头。”
坐在对面，气质温婉端庄、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缓缓开口，她就是叶家大小姐叶月咚。
二十年前她丈夫意外离世，没有留下子女，一直没有再婚。靠着父亲给的十亿嫁妆，她白手起家打造出新世纪集团，二十年时间，把公司做到千亿市值，地产、酒店业务铺开在内地各个城市，在港岛商圈里，是人人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女强人。
“如果你非要这么蛮横，那就按照老宅传下来的规矩办，家业交由家里长子来接手。”叶月咚语气平静，不慌不忙。
妇人嗤笑一声，满脸讥讽：“都什么时代了，还拿老家规压人？现在讲究的是子女均分家产，还有夫妻共同财产。”
旁边身形瘦小的三小姐叶月银一下子被戳火了，猛地站起身，伸手指着对方，半点情面都不留：“你也配谈夫妻？我母亲才是明媒正娶的正房太太，你不过是后来进门的外室，一个妾罢了，给你脸面还得寸进尺了？”
她们吵得热火朝天，注意力全落在对峙的双方身上，压根没人留意门口的我。
我懒得上前打断，就斜靠着墙面，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戏。
好家伙，还没正式分家，内部先撕成一锅粥了，一个个嘴上都没留情，把豪门那点撕破脸皮的模样摆得明明白白。
妇人被怼得脸色涨红，指着叶月银，胸口起伏，憋了半天，愣是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坐在妇人身边，年纪最小的五小姐叶月芯连忙出声护着自己的母亲：“三姐，你不能这么说话，当年爹地也是光明正大迎娶妈咪进门的。”
混乱争执的间隙，心思细腻的四小姐叶月茹眼角余光扫到了门口的人影，她猛地一顿，下意识惊呼：“六弟回来了！”
喧闹的会议室瞬间一顿，所有争吵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猛地朝着门口的我射了过来。
喧闹的话音戛然而止，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几个人齐刷刷转头，一道道视线钉在我身上。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我依旧懒懒散散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往前凑，心里默默吐槽：
吵得热火朝天，斗得面红耳赤，一个个都把家产算计得清清楚楚，半点没想着躺在楼上昏迷的老爹，也是够现实的。
二太太脸色还有些铁青，刚才被三小姐怼得下不来台，此刻打量着我，眼神带着几分意外，又夹杂着一丝敷衍的客气，她率先扯了扯嘴角，放缓了语气：“文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人通报一声。”
叶家大小姐叶月咚，千亿集团的掌舵人，神色沉稳，没有多余的惊讶，只是淡淡望向我，目光平和，却带着商界打磨出来的审视。
脾气火爆的三小姐叶月银，刚才还气势汹汹，此刻也收敛了锋芒，抿住嘴唇，别扭地别开了视线。
年纪温柔的四小姐叶月茹下意识往前微微挪了半步，带着一点局促，轻声打了个招呼：“六弟，一路奔波辛苦了。”
最小的五小姐叶月芯躲在二太太身侧，怯生生地看着我，没敢说话。
我直起身，慢悠悠从墙边迈步，穿过空旷的圆桌，走到沙发区域的面前，没有急着落座。
“在门口听了半天。”我语气平平，不带火气，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微微一紧。
二太太眉头一皱，心想又来了个分家产的，她故作镇定地辩解：“文道，你刚回来，先回房间好好休息，家里在商量产业分配的事情，都是叶家内部的家事，小孩子不用掺和进来。你从小在米国长大，对港岛这边的生意和家族情况都不了解，没必要掺和这些纷争。”
这套话，先把我划定成不懂事的外人，把我排挤在外。
又是老套路，先贬低、再隔离，觉得我常年在外，手里没权没势，随便打发两句就能糊弄走。
三小姐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傲气：“没错，小弟，这里谈的都是股份、集团、地盘，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先下楼休息吧，等我们商量出结果，自然会通知你。”
好家伙，我一来就赶我走。
叶家大姐叶月咚沉默几秒，脸上敛去方才谈事的锐利，换上一抹温和善意的浅笑。
她声音不高，却自带千亿女总裁的沉稳分量，率先打破死寂：
“文道，我还以为你压根不想从米国回来。外面情况怎么样？听律师你在米国出事被抓了？事情摆平了？”
大姐一开口，在场所有人瞬间收敛了驱逐、排挤的心思，没人再敢赶我走。
我唇角轻轻一扬，顺势挪步，随意往旁边空位一躺，姿态懒散松弛，漫不经心开口：
“大姐，纯属乌龙。米方要抓的是我同学，认错人把我带走了，查清楚直接放了。刚好宋律师告诉我父亲病危，我就顺势回来了。”
我太清楚这家里的人情冷暖。
大姐叶月咚，绝对是这群同父异母的姐弟里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十几年，常年给我打钱、安排保镖保姆，把我在米国的生活兜底安排得明明白白，仁至义尽。
但说到底，豪门无真心。
大姐、二哥、三姐、四姐，全是叶家正妻所出，根正苗红的正统嫡脉。
二太是后妈，只生了五姐和一个还在读初中的七弟。
唯独我——
无名无分、来路不明的私生子。
当年叶家为了脸面，直接把我雪藏在美利坚，连公开身份都不配拥有。
离谱，妥妥豪门狗血剧本，全让我摊上了！
叶月咚轻轻点头，眼神柔和几分：“去看过父亲了？”
“看过了。”我淡淡应声。
“既然回来了，就先留在港岛，暂时别回米国了。”
叶月咚说着，眼底瞬间泛起水光，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力：
“唉，文道，大姐不瞒你。父亲这次摔得太狠，脑出血太重，英吉利顶尖脑科专家团队会诊一个月，全都束手无策。”
“我们所有人，只能赌一个几乎为零的医学奇迹。医生私下交代我们，让我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顶多几个月，就要准备后事了。”
这话一出，沙发上所有人脸色瞬间沉下来，满眼悲戚。
我脸上配合露出惊愕沉痛的神色。
不是吧？我刚重生落地，最大的靠山、叶家顶梁柱就要没了？
爹一倒，叶家彻底群龙无首，内斗直接摆上台面，外患还虎视眈眈，这开局是真地狱难度！
一向温柔似水的四姐叶月茹轻声附和：
“是啊小弟，若非父亲情况彻底无望，大姐根本不会召集我们坐在这里，提前商量分家产业的事。”
我垂着眼，故作愧疚叹气：“是我回来太晚了，真没想到父亲病情恶化得这么严重。”
话音一转，我画风陡然轻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笑口吻，淡淡开口：
“不过既然是分家产，那——应该也有我一份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
轰！
气氛瞬间骤变！
刚刚还带着悲伤凝重的二太、三小姐叶月银，脸色当场黑沉到底！
眼底的忌惮、排斥、不爽，根本藏都藏不住！
空气瞬间变得尴尬又紧绷。
二太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不耐，生怕我多占半分好处，立刻起身打圆场，实则直接终止话题：
“行了，今天先谈到这里。刚好文道回来，我让厨房准备晚宴，晚上一家人楼下餐厅一起吃饭吧？。”
说完，她狠狠翻了个大白眼，头也不回，踩着高跟鞋哒哒作响，带着一身傲气径直甩门离开。
这二太看来对我不太感冒，一提分家产有我一份，立马装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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